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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東漢末年梟雄志 ptt-一千五百五十八 郭鵬自己似乎有了一些預感分享

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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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的货币改革成功了,全新的金币、银币和铜币取代了五铢钱,成为魏帝国的法定官方货币。
三种钱币面上都刻着郭鹏的半身像,所以民间亲切地把这种新钱称呼为【太皇钱】,很乐意使用这种钱币。
新币的推广和旧币的回收并未受到民间多大的阻力,较为顺利的推行下去了。
数年过后,货币改革成功,到兴元十七年前后,市面上已经看不到五铢钱的踪影。
除了少数有收藏爱好的人把这种五铢钱用做收藏之用,大部分的五铢钱都被回炉重造,铸造成全新的钱币了。
郭瑾坐拥如此大好局面,越发深刻的感受到他的父亲是一个多么眼光长远思虑深沉的智者。
越是当皇帝,就越感到他的父亲其实值得他顶礼膜拜。
他一度产生想要超越父亲的想法,可是在淮河上冻之后,这个想法就就一起冻结,然后碎成了渣。
他承认,他无论如何都超越不了他的父亲,他所能做的,就是接下父亲的职责,继续维持父亲留下的局面,而仅仅是这样,也让他几乎用掉了所有的精力。
郭瑾越来越感觉自己刚继位时郭鹏对他说的话是真的。
只要他能维持住这个局面,他就是个值得称赞的合格的皇帝了,至于魏帝国的未来,是否会覆灭什么的……他哪里还敢追求更多呢?
倒是他的父亲,数年如一日的泡在农部和学部里。
他督促着农部不断改良农具,发明新的农具,在肥料制造技术上下功夫,改良了肥料制作技术,接着又派人下乡指导农民科学耕种土地。
和郭瑾商量之后,郭瑾规定每一个农部官员必须要有三年下乡的经历才能得到升迁。
以此要求更多掌握最先进农业生产技术的官吏前往更多偏远地区指导农业生产,积累实践经验。
如此局面之下,在气候越发寒冷的当下,魏帝国粮食的产量依旧维持在一个相当的局面,并未出现明显的跳水下滑。
至于学部那就简单多了,就是建造更多的县学,并且推动学部官员前往各地县学当老师,也是设下了最低三年的执教经历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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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鹏多次提出力争每一个县都能设立县学,尽可能多的吸纳更多的学子入县学读书。
坚持减免学费,提供一顿午饭,以吸引更多穷苦人家子弟入学读书,全方位的减少文盲的数量,扩大科举考试的受众群体。
时时监督,时时催促,让学部始终不敢怠慢。
更高的要求他不敢随意提出来,但是在全国的每一个县都设立县学,在他看来并非不能办到。
而这一目标在兴元十七年秋天、伴随着秋收的进行也终于完成。
在魏帝国建国三十年的档口,县学普及计划成功完成。
魏帝国全国每一个县都设立了一所县学,规模或大或小,入学子弟或多或少。
这一目标达成的当天,郭鹏非常高兴,把郭瑾喊到了泰山殿后花园的小亭子里,和他坐在了一起。
“学部,从今天开始就还给你了,我不管了。”
已经六十七岁的郭鹏笑呵呵的看着那不曾变过模样的小池塘,说出了让郭瑾没想到的话。
他当皇帝十七年了。
十七年来,他始终不曾干预过学部的事情,学部的大小政务都是郭鹏一言以决,他习惯了。
虽然后面几年郭鹏实际上也没有再管过什么事情,但学部还是按照郭鹏既定的路线再走,郭瑾没有干预。
忽然间郭鹏说要把学部还给他,他还有些不习惯。
学部对于他而言,并不关系到他权力的完整和地位的稳当。
“父亲是觉得到了功成身退的时候了吗?”
郭鹏点了点头。
“退位以后啊,我最大的念想就是要让整个魏国每一个县都有一所县学,能让尽可能多的农人子弟去读书识字,能看到这样的场面,我就能放心的去死了。”
“父亲!”
郭谨一惊,忙说道:“父亲怎么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这种话不敢再说!”
郭鹏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看开啦,我都六十七岁了,多大岁数了?头发都快全白了,还有什么指望呢?”
这样说着,郭鹏又叹了口气。
“子龙走了,子孝也走了,云长也走了,志才也走了……那些跟我一起打天下的老朋友们,该走的都走了,没走的,也没剩几口气了。”
郭鹏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鱼食掰了一块下来丢到了池塘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兴元十三年往后,很多老臣都走了。
兴元十三年三月,赵云病逝在老家常山。
同年七月,曹仁病逝在谯县老家。
魏帝国旧五虎上将的两位同年病逝,魏军为之感伤,两人的塑像被建造在首阳山讲武堂,每一位入学的武学学子都能目睹他们的塑像,听着旁人诉说他们的功绩。
关羽在张飞去世之后便辞官回乡,兴元十四年四月病逝在老家河东郡。
戏志才积劳成疾,兴元十年就辞官归乡,于兴元十四年五月病逝。
也在同一年,失去一切的枣祗也病逝了。
在他病逝前一年,郭鹏还秘密在首阳山讲武堂见了枣祗一面,与他说了过往的事情,说自己并没有怪罪过他,只是感到遗憾,枣祗为此痛哭流涕。
兴元十五年二月,赋闲在家的乐进病重,唯一的念想就是想见郭鹏一面。
家人上报给郭瑾,郭瑾告知郭鹏,于是郭鹏秘密赶赴乐进家中见了他最后一面,握着他的手表示自己早已原谅了他,并且表示自己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郭鹏离开之后第三天,乐进安然离世。
兴元十六年,张辽在扬州生病,回洛阳医治不成,六月,病逝在洛阳,郭鹏为之流涕。
建国之初的五虎大将只剩下于禁一人,而于禁也早退出了现役军队,转而在首阳山讲武堂担任教务长,抓起了魏帝国的武学教育工作。
随郭鹏打天下治天下的老伙计们一个接一个的病逝,郭鹏一开始感到悲伤,越往后,便习惯了,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命数。
他们这帮人到时候了。
吃过苦,受过罪,苦尽甘来,也享受过庞大的权力和尊荣,迷失过,警醒过,到生命的最后时刻,每一个人都看开了。
他们的态度影响着郭鹏。
从一开始的悲伤与共情,到最后的慨然,郭鹏对于死亡已然看得很开。
他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虽然年代久远,他已经忘了死亡是什么感觉,但是再死一次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随着时间流逝,他也感觉到这具身体日渐疲乏,精力越来越不济。
有感于此,郭鹏也开始着手布置自己的后事。
说是布置后事,其实也没什么可布置的。
也就是亲笔写了一份遗嘱交给郭瑾,让郭瑾在自己死后按照自己的命令办理后事,不要拘泥于传统礼制。
他很早就退位,把皇位交给了郭瑾,他现在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老叟,就算马上就病死了,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他的陵寝早在很久以前就修好了,修在了遥远的狼居胥山。
他要在那里永眠,永镇北疆,不论这片草原是否会失去控制,他都要留下一个足以让后人再次兴盛起来时发兵北疆的借口和必要性。
这片大草原对于中国来说绝非没有意义,这广阔的战略纵深将为任何一个政权提供充足的庇护。
所以他死后,遗体会运往狼居胥山陵寝入葬。
与他一同入葬的只有他的妻子和几名贵人,不会让任何其他人和他一样葬在那么遥远的北方。
而为了方便后世帝王祭祀、举办典礼之类的活动,郭鹏决定在洛阳首阳山下留下自己的衣冠冢,让后世君王不必大费周章去狼居胥山祭祖,只要在洛阳边上的首阳山皇陵祭祖就可以。
首阳山是他开创讲武堂的地方,葬在这里,也能让后世帝王注重首阳山讲武堂,注重武学,注重武力,不可荒废武力、自废武功。
剩下的,其实也没什么。
该做的都做好了,没做的也做不了,该埋下的也埋下了,爆发的日子他是看不到了。
郭珺开创的西蜀公国蓬勃发展,节节胜利,席卷南印度已成定局,无人可挡。
郭琼在印尼艰难发展,为应对多雨气候并且发展农业,大量修缮水利,并且积极发展渔业和水果种植业,作为副食补充,减少人们对主粮的需求。
反正千岛之国的渔业资源是真的超级丰盛,只要愿意劳动,怎么也不会饿死人。
他也取得了军事胜利——别看他一派佛系作风,到了他建国的时候,收拾那些土著也不留情,驾着大船横冲直撞,一个岛屿一个岛屿的占领,大大小小已经占据了几百个岛,势力初成。
郭珩在伏尔加河流域的建设与发展也相当不错。
据说还在那边捕捉到了一些游牧民族的踪迹,怀疑和当年被东汉赶走的北匈奴有直接联系。
他建国的时候遭到游牧骑兵袭扰,很不爽,于是率领魏军铁骑大大小小跟游牧骑兵干了几仗,取得了胜利,拓地数百里,一个国家的骨架已经搭建起来了。
为此郭瑾还感到忧虑,派遣曹休带领一批精锐前往西秦国观察指导,以免郭珩真就翻车了,那他可没法儿跟郭鹏交代。
还好,魏军铁骑对那些游牧骑兵的打击是碾压性质的,曹休去看了一阵子,指导了一阵子,然后就回来了。
回来以后曹休上表给郭瑾,说郭珩想跟他商量一下,他需要一些物资,能不能用俘虏换。
看来局势尽在掌握之中。
有了成功的案例,后续就会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熟练,外出封国这件事情也越来越会成为人们的共识,早期大航海和殖民统治,实际上已经在魏帝国的主导下正式展开了。
在魏帝国可以对周边地区进行碾压的文明水平和统治水平之下,各地区的原生文明不堪一击,纷纷遭到灭绝性的打击。
西域三十六国,辽东地区的朝鲜、高句骊等等,还有日本列岛,南海周边一圈的土著原生文明,南印度的原生文明,逃到中亚草原上的匈奴余孽等等。
这些文明都被魏帝国以绝对碾压的态势毁灭掉,一切文字记述、文化建筑、雕塑等等,悉数被毁。
任何被殖民统治地区的人们都开始使用汉字,说汉话,穿汉服,吃汉人的食物,以魏帝国的流行风尚为最新风尚,对其顶礼膜拜。
郭鹏很清楚,就算有朝一日魏国崩塌,日不落帝国的殖民统治也崩塌,已经被毁灭的原生文明也不可能重新出现。
他们只能延续魏帝国强行塞给他们的文明,继续发展下去。
肉体的束缚解除起来很容易,但是精神上的束缚可就没那么容易解除了。
所谓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争取国家独立,一代人两代人就可以实现,但是实现精神文化独立,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这是郭鹏留给后人最好的也是最后的礼物。
用得好,持续吸血并不是难事,至于最终的崩塌虽然无法避免,但是那就不是郭某人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后人自然有后人需要去做的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让他一个人做掉了,后人要脑子干什么呢?
怀着如此这般的洒脱,郭鹏看开了一切,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难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去做的吗?”
郭鹏偏过头看着郭瑾,郭瑾想了想,的确也没什么需要郭鹏去做的。
但是,他习惯了郭鹏的存在。
郭鹏一直都在做太上皇,没有干预政事,但是他的存在就是一种象征。
他活着,哪怕郭瑾倒行逆施,也不会有人敢于反抗,因为开国之君还活着,他足以镇压天下。
郭瑾要做什么事情,郭鹏都是那个背锅侠,都是郭瑾最大的靠山,给了郭瑾足够的支持和底气。
郭瑾做皇帝,始终都靠着郭鹏这座山,这座山要是忽然间不在了,郭瑾会慌。
“的确没有父亲需要做的事情了,但是父亲是开国之君,父亲住在泰山殿里,本身就很重要。”
郭瑾看着郭鹏。
郭鹏望着他的眼睛,笑了。
“皇帝,你也五十多岁了,你这个年龄,我已经在做太上皇了,所以你担心什么呢?我死了,你住进来,你来做太上皇,意义是一样的。”
郭鹏伸手拍了拍郭瑾的手:“住在这里啊,一开始会觉得有点不习惯,会失落,会空虚,会不知所措,会产生对自己的怀疑。
可是时间久了,你就会觉得还是这里好,你能做很多从前你想做但是却做不了的事情,那个时候你很忙,等你闲下来,你就能做很多很有趣的事情。
你忙,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忙,可是时间久了,你也会习惯泰山殿,习惯这里的安静,舒适,习惯这里的太阳,池塘,小亭子,你会渐渐的不再去想天下大事。”
郭瑾低着头,一直在沉默。
“做皇帝,重要的不是做多久,而是做皇帝的时候,有没有为天下人做点什么,值得天下人记得你,对得起你的身份和地位,还有权势。”
郭鹏叹了口气:“我做皇帝只有十三年,退位倒有十七年了,可如今天下人还记得我,还能说我的好,还记得我为他们做了什么,我觉得,我这个皇帝做的是很好的,你说呢?”
郭瑾默默点了点头。
“父亲做皇帝时间虽然不长,但是父亲的功绩,举世无双,前无古人,后,或许也不会有来者。”
郭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那可不是我期待的事情,若是后人没有出现比我更厉害的,咱们不是要一直走下坡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人才,总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
这样说着,郭鹏望着面前的落日,过了一会儿扭头看着郭瑾,又拍了拍他的手。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为父能帮你的,已经全部做完了,接下来,就是你,和承志父子两个了,永远别忘记为父曾经对你说过的话,善待百姓,事事从百姓角度出发,你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郭瑾沉默良久,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子,向郭鹏告退。
从那天开始,郭瑾在也没有向郭鹏咨询过政务,而郭鹏也渐渐不再前往朝廷部门。
他彻底的把自己从朝廷中摘了出来,彻底的成为了一个平凡的老人。
他的乐趣,全部集中在了家人身上,和曹兰她们一起出游,怀里抱着重孙小虎,从洛阳一路游览到长安,又从长安回到洛阳。
冬天泡泡温泉,春天到田野中看着农夫们辛勤的劳作,夏天顶着酷暑捕蝉,扑蝴蝶,秋天又到田野里看着农夫们满脸丰收的喜悦。
给小虎讲过去的故事,给小虎讲自己曾经一路的奋斗,抱着他给他说有趣的事情,讲天文地理,说日月星辰。
如此,时间来到了兴元二十年。
这一年春初,郭鹏感染风寒,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堪堪康复。
只是自此他就时常觉得精神不济,身体疲累、沉重,越来越需要睡觉,做饭也渐渐地做不动了。
衰老带给他的感觉让他有些新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衰老。
不过衰老的终点也就是死亡,死亡他是熟悉的,并不觉得无法接受。
什么也不用管,慢慢的等待着生命的终结就好。
四月,罗马帝国传来消息,数年前开始的罗马内战有了个结果。
罗马的地方势力太强,皇帝卡拉卡拉被杀,中央集权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杀死卡拉卡拉的军头取而代之,成为公认的新皇帝,废除了卡拉卡拉定下的一切规定和从地方夺走的实权,把一切变回了卡拉卡拉做皇帝之初的模样。
看起来,罗马帝国的天降猛男还是没有诞生。
当然,这和魏帝国关系不大,魏帝国还是照常和罗马帝国做生意。
新创立的波斯帝国蒸蒸日上,和魏帝国的商贸往来愈发紧密,陆上丝绸之路越发繁盛。
贵霜帝国终于分裂,南北双方交战不止,影响到了丝绸之路的稳定,引得波斯皇帝非常恼火,甚至想要出兵攻打贵霜。
但是这一事实让席卷南印度的郭珺大为受益,他抓紧时间巩固基础,巩固自己创立的南印度西蜀国政权,并且磨刀霍霍向余孽。
郭琼写了信送回来,说自己取得了很大的军事胜利,并且占据了越来越多的岛屿,也建立起了符合身份地位的大城,未来有建立更多大城池的想法。
看起来,他们都过得很不错的样子。
看完之后,郭鹏放下了手里的信件,拄着手杖站起了身子,走出书房,走到了宫门口,站在那儿望着南方直出神。
一直在郭鹏身边做针线活的曹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慢悠悠的走到了郭鹏身边。
“看什么呢?”
顺着郭鹏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苍茫的天空。
“我在想,阿琼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郭鹏缓缓说道。
“你呀……”
曹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孩子们都在的时候,你对他们不上心,孩子们都离开魏国去海外了,你就想的望眼欲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郭鹏扭头看了看曹兰苍老却平静的面容,笑了笑。
“我早就知道今日了,但是就算让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把他们送走,这一点,我从不后悔,我所后悔的,就是没有花一点时间陪陪他们,这样,他们或许不会那么恨我。”
曹兰抿了抿嘴唇,只有叹息。
“真的老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后悔。”
“哪有人不会后悔呢,只是我知道后悔是没有用的,所以从来不会浪费时间去后悔,我……咳咳咳……咳咳咳……”
郭鹏咳了几声,曹兰忙上前帮他顺了顺气。
“没事吧?别总站着,你病好以后我就觉得你身体大不如前了,别着凉了,歇息一下吧。”
曹兰这样说着,扶着郭鹏走回了躺椅边上,让宫人扶着郭鹏躺在了躺椅上。
郭鹏躺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渐渐觉得舒服了一些。
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郭鹏自己似乎有了一些预感。
思来想去,他又要站起来。
“你又要起来干嘛?”
曹兰连忙制止他。
“我想出去转转。”
郭鹏唤来身边内侍,让内侍扶着他站起来。
“转什么哟,现在天还有点凉,等再暖和一点不行吗?”
曹兰满脸担忧和不满。
郭鹏笑道:“还要暖和什么啊?都四月多了,等到了五月,就该热了,到时候你又要说天太热了,就别出去了,当心中暑,是不是?”
曹兰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便是。”
“好,我早点回来。”
郭鹏拄着手杖,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出宫门。
“太上皇,您要去哪儿?”
内侍轻声询问。
“去首阳山上,今年还没去首阳山上呢……多叫一些人手,我现在估计爬不上去了。”
“太上皇,您的身体……”
“还不去叫人准备?”
郭鹏一瞪眼,内侍一哆嗦,立刻叫人去准备了。

非常不錯都市言情小說 東漢末年梟雄志-一千五百五十七 如果魏國需要他做一個神,他就做那個神好了展示

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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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从南书房里出来,前往农部官署,在农部官署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和一群工匠讨论农具改良问题的郭鹏。
郭鹏让他们改良耧车,让耧车提高效率的同时,又要能适应南方水田的复杂环境,适应多种农作物的播种需求。
现在耧车的改良已经基本上完成,因为郭鹏的一力推动,工匠们都把改良之后的耧车称为【凤车】
眼下,工匠们正在就木制农具的防腐问题进行探讨,以便于农具可以更长时间的使用,而不至于使用一段时间就要更换,增加农民负担。
郭鹏听取了几名工匠的意见之后,让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实践,谁的结果最好就用谁的办法。
正在讨论时,郭瑾来了。
“陛下!”
工匠们站起身子,向郭瑾行礼。
郭瑾点了点头,向着郭鹏弯腰行礼。
“父亲。”
“你来这里干什么?”
郭鹏扭过头看着恭敬的郭瑾。
“父亲,徐州刺史上表,淮河上冻了。”
郭鹏一愣,随后皱起了眉头。
工匠们听了,互相看了看,彼此眼中都是惊讶。
“淮河上冻了啊……”
郭鹏站起了身子,走了几步,缓缓说道:“比我预计的还要早,看来情况不容乐观,皇帝,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大运河我给你修好了,怎么用,就看你的了。”
“儿子已经把南书房作为应对此次问题的官署,让奉孝公牵头所有的南书房侍读,统筹负责此事。”
郭瑾十分恭敬的说道:“多亏父亲提前修缮了大运河,儿子已经下令把南粮北运当做国策去办,不可怠慢,有大运河运粮,就算出现大规模粮食减产,也能稳住局面。”
“嗯。”
郭鹏点头道:“光这样还不够,接下来还要迁移人口到江南和岭南,多方面统筹粮食,更大规模的开发江南和岭南,还有……”
说到这里,郭鹏忽然想到自己已经不是皇帝了。
“父亲?还有什么?”
郭瑾看着忽然沉默下来的郭鹏。
郭鹏看了看胡子拉碴的郭瑾。
“我不是皇帝了,接下来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的,不用问我,去吧,做好你的皇帝。”
郭鹏说完,转身回到了原先的座位上坐了下来,让工匠们继续就防腐问题发表看法。
郭瑾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穿着朴素衣装的郭鹏,忽然间鼻子有点酸。
于是他朝着郭鹏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农部官署。
两人背对背,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过对方一眼。
郭鹏不再是皇帝了,对于皇帝所需要做的任何事情,他也不想再次参与进去。
跳出了那个圈子,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和那个权力圈子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排斥那个权力的圈子了。
他开始深切地感受到为什么蔡邕说洛阳是个很脏的地方。
现在他自己都感觉洛阳很脏,很多地方都脏的要命,到处弥漫着一股权力的臭气。
只有和这群相对单纯的工匠讨论一些技术问题的时候他才能呼吸道相对纯净的空气,觉得自己活在人间,而不是活在茅厕里。
那些朝堂上的权力争斗在现在的他看来简直丑陋的令人作呕,明明十几年前他还乐此不疲的和群臣斗法夺取权力享受权力,现在却避之不及,根本不想沾染一丝一毫。
他现在想的都是如何增加粮食亩产,如何提高农业生产力,如何减轻农民的负担,让他们更快更好的生产更多的粮食,吃的更饱一些。
生产力才是理想的根基啊,若不提高生产力,哪里能实现理想呢?
没有生产力作为依托的理想,就只是梦一般的乌托邦罢了,能提升生产力的技术才是最根本的存在啊。
光一个农部也不顶用,要更多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可以。
为此,他让郭瑾下诏令给格物堂,着格物堂面向全国征集有助于生产活动的发明创造。
一经查实确实有用,立刻给予丰厚的赏赐,若有大用,奖励将不仅限于赏钱,上限是可以封伯爵以下的两等爵位,即男爵和子爵。
郭瑾没有反对,横竖这也是对提高生产力有好处的事情,真要有发明奇才,赏给爵位赏赐又如何?
技术创造是奇技淫巧这样的思想在郭鹏和郭瑾两代帝王的大力打击之下已经式微,技术创造已经被官方定义为可以提高农业生产力的必要存在,地位已经得到了极大地提升。
老学究们哭天喊地觉得这是亡国之兆,但是在利益的驱使下,这一走向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运行,拒绝回到初始状态。
奇技淫巧思想和道家的机心思想更是被郭瑾从教科书中全部删除,不允许任何人提及,凡是对农业生产或者是军事有帮助的发明创造,真要有用,朝廷绝对不吝赏赐。
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是在一个长期的积累过程之后,终有一日,魏帝国能品尝到这甘美的科技果实。
郭鹏乐于见到的这样的局面。
魏帝国的官方指导政治思想已经不再单单是董仲舒倡导的儒家霸术,而是一种被他左改右改融入了墨家部分思想的新的统治思想。
三纲五常这样的根基并未被改变,但是在此之中,掺入了墨家的部分思想,把科技这一环节掺入了官方统治思想之中。
这样一种改变,对于郭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大胜利了。
这个地方,郭鹏实际上骗了郭瑾。
他还觉得也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埋下了一个雷。
奇技淫巧思想和机心思想为代表的钳制科技发展的这一部分内容,其实也是维持古中国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组成部分。
因为没有实质上的科技进步和生产力变革,进步思想没有生产力和科技作为依托,就没有发展的可能。
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非常适合统治,一朝崩溃带来的影响最多就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之类的王朝更替。
于是两千年来,古中国的社会结构并未发生实质性变化,极其稳定。
郭鹏忽悠着郭瑾把这种思想从官方思想中删除,鼓励科技发展和发明创造,实际上,就是把这个超稳定社会结构的重要维持力量给拿掉了。
郭鹏一度尝试从思想上引导人们进行自我变革,但是这种尝试被郭瑾叫停了。
郭鹏也意识到短期内改造思想太危险,至少这个生态大环境并不支持他这样去做,郭瑾也不会允许,强行去办,就是一场悲剧。
那么就换一个迂回的方式好了。
把重要的压制思想删掉,解开科技发展的手脚,从教科书层面改造统治阶级的认知,让新一代统治者打心眼儿里认为发展科技不是错。
就如同郭鹏从小灌输给郭瑾的科技发展不是错的思想一样。
人的思想又不是先天形成的,只要把持住教育,更改一种观念也就二三十年的时间。
反正眼下能坚持多久就坚持多久,先科技,等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自然而然会产生异样的思想。
那个时候,说不定小冰河已经熬过去了。
到那个时候,又会出现什么样的变革呢?
等后代封建皇帝们发现科技会冲击皇权稳定的时候,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应对策略呢?
那个时候,是否已经到了可以发生变革的时代?
这束缚了古中国两千年的超稳定社会结构能否不用等到被西方的坚船利炮打破就发生自我变革呢?
郭鹏反正是看不到了。
不管是流血牺牲还是强制镇压,不管是接受变革改换世界,他都看不到。
或许科技可以获胜,终结掉古中国的超稳定社会结构,或许皇权力量依然庞大,镇压了科技,再把中国带回到循环的圈子里。
这都无所谓,这都可能发生,唯有在这件事情上,他会秉持着【我死之后哪怕洪水滔天】的想法。
除此之外,郭鹏不想再参与到任何事情之中了。
他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伴曹兰和其他几个女人,陪伴其他尚未成年的孙辈和出生不久的重孙,活得越来越像个正常的老人,而不是曾经那个叱咤风云的铁血帝王。
他把曹兰和田柔夏侯琳还有大小桥姐妹两个一起喊到了泰山殿居住,在泰山殿给她们安排住处,自己轮流陪她们休息,让她们尽可能的距离自己更近一些。
早上起来锻炼身体一阵,然后在一张桌子上和一家人一起吃早饭,吃过早饭女人们做女人们的事情,聊天,带孙子,逛花园之类的。
然后他自己先跑到学部视察工作,然后泡在农部看着工匠们讨论技术难题,做各种技术攻坚。
中午回宫里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下午午休片刻,看看书,有什么想写的东西就去写东西。
要是女人们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他就乔装打扮出宫去买,女人们想去什么地方,只要在洛阳的范围内,那就乔装打扮一起出去晃悠晃悠,一整套行头都是齐备的。
实在没什么事情做,他就又跑到农部去和工匠们泡在一起。
傍晚回宫,和家人们一起吃晚餐,吃过晚餐就聚在一起聊天,天南海北的聊,要是时候还早,更会一起出宫去逛昏市。
朝政、军务这些问题,郭鹏已然完全放手,完全不在意,根本不想去触碰。
他只想把自己剩下来的时间更多的分给家人,弥补自己当初犯下的错误,回归到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生活之中。
同时,代替郭瑾给郭承志更多一些的关爱,也代替越发忙碌的郭承志照顾他的儿子、自己的重孙子。
总之一个正常家庭里需要人去做而郭瑾和郭承志没有时间去做的事情,郭鹏都带着曹兰等几个女人接手了过来。
郭瑾又纳了一些后妃入宫,郭承志也纳了两个妾侍。
内宫里的女人多了起来,矛盾也多了起来,时不时的会发生几个女人之间的不愉快。
郭瑾忙于政务,郭承志也忙于手头事,前朝事务繁杂的时候,他们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这个时候,郭鹏作为郭氏皇族最高统治者,就帮着儿子和孙子担负起了治家的责任。
能调解就调解,能温和处理就温和处理,有后妃怀孕的时候,他亲自指示身边伺候的一群人去专门伺候、保护怀孕的后妃。
他用自己剩余的精力让这个冰冷严酷的天家多了一丝正常人家的烟火气,也少了无数矛盾。
郭鹏的行动,的确是让郭瑾和郭承志大大松了口气,让他们得以全身心投入到政务之中,免除后顾之忧。
郭鹏不再沾染权力,可他的影响力依然无处不在。
只要他还活着,大到整个魏国,小到洛阳皇宫,就稳如泰山,无人敢有异样的心思。
对了,郭鹏还喜欢上了做菜。
有些时候他也会跑到御膳房看着大厨们做菜,与他们谈笑,说起当初自己在军营里亲自摊大饼煮大骨汤的事情。
盯着看了一阵子学了一阵子,自己就在泰山殿里搞了一个小厨房,像模像样的,自己出钱让贴身内侍亲自去洛阳市集采购食材,自己有事没事就在小厨房里生火开造。
一开始折腾出来的都是能和仰望星空打擂台的黑暗料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都不忍下口。
往后倒是有所改观,做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像样,味道也越来越好,拿手的一道葱爆海参成了曹兰最爱吃的一道菜。
郭瑾或着郭承志有些时候忙碌起来顾不上吃饭,蔡婉和诸葛氏会来向郭鹏抱怨。
于是郭鹏亲自动手做一碗便捷的盖饭,让贴身内侍送去,盯着他们吃。
郭鹏亲自做的,他们不敢不吃,无论在干什么,都只能放下手头事老老实实吃饭。
后面曹兰或者其他几个女人过生日的时候,郭鹏都不要御厨动手,自己动手,折腾出一桌饭菜,陪着她们过生日,要什么给买什么。
有些时候闲下来,郭鹏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的时候,也会想着要是曾经的老对手老朋友们看到了他如今的这副模样,会不会三观炸裂。
曾经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凶悍男人,曾经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曾经那个杀的尸山血海浑身浴血的男人,到如今,身上居然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曾经一个眼神就能让统兵十万的大将军心惊胆寒汗流浃背,如今却能在厨房里和厨子们谈笑风生,眼睛里没了当年的锐利。
曾经动动手指就能让无数人人头落地,如今他却用杀人的手握着厨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哒。
老对手老朋友们泉下有知,会怎么看待如今的他呢?
郭鹏觉得这个问题只有等他死了以后,在那个世界见到了那些老对头老朋友以后,才能得知。
说起来,或许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怀旧情绪,郭鹏在兴元十二年年初刘璋病死的时候,略有些感触。
于是他秘密让人在城东北的首阳山上立了一座碑,他亲自手书【汉末群雄碑】,让工匠刻于其上。
然后在碑的背面,他亲自把那些值得他记录下来的汉末群雄们的姓名、表字、出生年和卒年以及籍贯写了下来。
他写了袁术,袁绍,孙坚,刘表,刘璋,陶谦,公孙瓒,吕布,马腾,韩遂,孙策。
思来想去,他又额外让人立了一座小碑,写上了【窃国之贼董卓】的六个大字。
后来他又沉思良久,决定给荀彧和臧洪也立碑,写上了他们的名字,表字,出生年和卒年,还有籍贯。
于是最后的格局就是一座汉末群雄碑高高立下,旁边还有一座窃国之贼董卓的小碑。
这两座碑之后,立着荀彧和臧洪的碑。
董卓的存在意义是彻底开启了汉末群雄争霸的时代,撕掉了汉室的威严伪装,敲碎了这尊神像,让大家意识到原来那至高之位是可以角逐争夺的。
然后他死了。
汉末群雄存在的意义则是彻底搅乱了这个天下的秩序,继承董卓未竟的事业,让天下失序,彻底进入乱世,让单纯用政治手段重整天下成为不可能的事情。
必须要用军事作为强制力。
然后他们也都死了。
刘琮和刘琦都在兴元八年死掉了,兴元十二年,最后一位乱世军阀刘璋病死了。
一个时代的彻底落幕,让郭鹏想到了要给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算是自己的念想,也算是一种纪念。
至于荀彧和臧洪的碑,则是纪念他们作为汉室最后的守护者,不惜牺牲性命也要阻止郭鹏篡位,最后功败垂成。
他们最后一次的努力没有成功,在郭鹏绝对的实力面前一败涂地,保皇党被彻底埋葬,从此,郭鹏取代刘健称帝只是时间问题。
而作为最后的守护者,他们是为这个乱世在精神上画上句号的存在。
当然,还有郭鹏心中的些许愧疚。
此后每一年,郭鹏都会在春暖花开的那一天登上首阳山,带些酒水、祭品,上去坐上半天,然后下来。
他的生活开始变得简单,但是也并非毫无意义。
小冰河时代正式降临,春天来得越来越晚,冬天来得越来越早,零度等温线开始慢慢的南移,世界平均温度开始逐渐下降。
平均温度每下降一度,落在地面上的不同地区,可能就是五度六度的下降,影响非常之大。
漠州大草原上年年降雪,尽管朝廷早有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冻死很多牛羊马。
西域地区、凉州、幽州、并州平州等地的粮食亩产在数年之间不断下降。
到兴元十五年,这几个州的粮食亩产下降幅度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左右,粮食减产相当明显。
而河北地区,乃至于整个关中、中原地区的粮食产量在大体上也维持不了之前那么高的增长速度,甚至个别年份因为过于寒冷,粮食产量还有所降低。
广泛性的粮食减产危机全面爆发,但是魏帝国的人们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产生了多少危机。
账面上来看,粮食减产危机的确已经爆发了,但是从现实层面来说,人们并没有感觉自己的生活质量有所下降。
究其根本,还是在于郭鹏为了这场灾难所做的一系列的提前应对。
大运河,开发江南、岭南,大规模移民江南、岭南等等,不断地确保江北各地的粮食储存,开发建设江南、岭南,还把富裕的人口大规模往江南、岭南地区转移。
从账面上来看,延德六年时,整个江南人口占整个魏帝国人口总量的一成五左右,而到了兴元十五年时,江南人口总数占魏帝国人口总数的三成五左右。
江北吃粮的人变少了。
江南产粮的人增加了。
而此时此刻,魏帝国人口总量已经突破九千万。
兴元十五年人口普查时,魏帝国人口总量在九千二百万,人口增长十分明显。
在这样的背景下,通过大运河、海运等方式,魏帝国不断把江南和岭南的富余粮食转移到河北乃至辽东地区,稳定当地粮价,确保民众的粮食需求平稳,同时继续推进人口南迁的政策。
把更多的人口往蜀中和红河平原转移,加大力度开发这些土壤肥沃气候暖湿非常适合农业发展的地区。
而很快,岭南的粮食也成为辽东地区外来粮食的主要来源,天南海北两地,依靠海运和粮食,把各自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小冰河的确来了,但是魏帝国并没有遭遇到预想之中恐怖的危机和大面积的饥荒,乃至于人口数量还在逆势上涨。
朝廷讨论此事,无不把功劳归咎于太上皇力主修建的大运河和力主开发江南、岭南的政策上,正是因为提前多年的准备,才在危机来临时有条不紊的成功应对。
西域还在手里,漠州还在手里,大雪覆盖之下的荒漠、草原之上,还有帝国骑兵、商人正在艰难的前行着。
因为犁庭扫穴战略的长期推进,大雪覆盖之下,荒漠和草原上终究没有出现危机,没有意外的部族趁势崛起抢占生存空间,或者南侵。
这样说起来,魏帝国的人们的确很多年很多年没有听说过北虏南侵的事情了。
相关的记载只有在历史课上才能看到,看到前汉时期北方草原部族每每南下叩边,给边地民众带去巨大的杀伤。
而反观今时今日,郭鹏当年花费巨大代价掌控的漠州大草原上,再也没有游牧骑兵的身影。
郭鹏兴修水利,清理河道,消除了很多洪涝和旱灾的隐患。
深入黄河中上游地区剿灭蝗虫,极大程度上减轻了蝗灾发生的频率和蝗虫的数量,黄河一线部分州郡已经数年不曾见到蝗虫的身影,哪怕当年雨水并不丰沛。
郭鹏大规模号召民众健康、卫生的生活,让隔离的概念深入人心,于是地方州郡连续数年没有上报过传染病爆发的案例。
凡此种种,郭鹏执政十三年给魏帝国带来的改变所累积而成的红利,让郭瑾时代的人们受用不尽。
这毫无疑问让很久不问政事的郭鹏获得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望。
一波又一波的声望累积之下,太上皇郭鹏越来越像个神,而不是人。
所有的危机都被他预料到,所有的危机都在他事先的准备之下有惊无险的度过,魏帝国的局势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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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神,又是什么?
可是他真的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也不想做神。
尽管如此,如果魏国需要他做一个神,他就做那个神好了。
信他,总比信什么贪婪嗜血的牛鬼蛇神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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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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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珺如今的势力范围大约已经有一个扬州那么大了。
多年扩张之下,让他统治着超过六百万的土著居民和七十万左右魏人,拥有常备军队约四万人。
不仅如此,他还在摸索中建立了一套制度。
一套方便让少数人成为统治集团统治多数人的邪恶制度。
首先,让魏人高高在上成为一等公民,享有种种特权,比如受教育权、考试权,还有经济上的利益。
于是魏人群体对他拥有最强的向心力和忠诚,紧紧团结在他的周围,而他的主要官员和军队就来源于此。
其次,早期主动投降合作的土著居民们成为西蜀国的二等公民。
这一部分土著居民包括注辇国、哲罗国等早期和郭珺接触的国家之中的带路党、原先的权贵们。
在郭珺消灭哲罗国注辇国等国家的时候,他们主动投降、带路,甚至反戈一击,促成了母国的崩塌。
因为他们的合作让郭珺成功吞并他们的母国,从而得到了这样的地位。
除了魏人之外,他们就是最高贵的阶层,他们也拥有一系列的特权。
比如可以当中低级官吏,可以加入统治阶级,子弟可以参军,享有和魏人士兵一样的待遇,甚至可以和魏人通婚,还能和魏人一起剥削压迫下面的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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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是最欢迎也是最愿意接受魏人统治的一群人,为了郭珺的统治,为了西蜀国政权,他们可谓是殚精竭虑。
接下来就是那些后续兼并战争之中先后投降没有主动对抗的本地土著。
抵抗者失败之后,这些人看到了魏军的强大,他们畏惧,不敢对抗,于是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算是功劳。
但是因为投降的时间比较晚,没赶上二等公民们带路的热潮,所以只能屈居三等公民。
这群人人数最多,作为三等公民,也有一定的人身权利。
他们基本上都是务农者,承担赋税和重要的徭役,同时也可以作为魏军的仆从军和辅兵出征,立下一定的功劳,享有一定的权利。
但是他们不能和一二等公民通婚,也不能接受教育,更不能当官,没有上升途径,只能一辈子生产、工作,当工具人。
尽管如此,他们的地位一样比下面的层级要高。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贱民了。
他们在郭珺的征服战争中进行了抵抗,努力战斗,不投降,对魏军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杀伤,所以没有被宽恕的可能。
抵抗失败之后,这群人和他们的后代、追随者全部被打为贱民,成为最低贱的人群。
这些人被剥夺一切人身权利,活的如猪狗一般,苦苦劳作,被残酷的剥削和压迫,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什么地方。
和四十年前东汉帝国治理下的普通农民一模一样。
不过就算是这群人之中,根据抵抗烈度的高低程度,郭珺还人为给他们划分了层次等级,在第四等的贱民之中还划分出三个层级。
不同的层级对应的劳动责任不同。
相对较高的层级可以从事一些较为轻松的活计,比如为高等层次服务,进入权贵之家做做家政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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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等的则是脏活累活苦活要命的活儿无处不做,采矿啊苦力啊之类,他们是主要的劳动力。
为了进一步监督、压榨他们,郭珺还专门从贱民之中的前两个层级选人监督管理,稍有问题,就把他们也打入最底层的下等人。
这一套规则相当的狡猾、残酷、卑劣、肮脏。
但是不得不说,这很有效果。
魏人数量很少,若不纳入本地人协助统治,说不准什么时候政权就要被推翻了。
为了不让他们联合起来进行暴动以影响西蜀国的稳定,郭珺在摸索中建立了这样的统治秩序。
通过学习郭鹏对付降民们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法,确保魏人的统治地位不动摇,郭珺思虑良久,亲自观察民情,甚至参考了这帮人原先的生活形态,定下了这一统治秩序。
郭珺给七十万魏人建立了学校,吸纳所有适龄人进入学校学习,同时也接纳二等公民们的子女进入学校,和魏人一起学习。
让他们说汉话,学汉字,穿汉服,通婚,吃一样的食物,用一样的餐具,生活习惯全面汉化。
一系列的特权待遇让他们自我感觉高高在上,很快成为精神魏人,转而协助郭珺的统治集团,帮助他们统治、压迫土著们。
这不仅缩减了郭珺需要付出的统治成本,还增加了他的统治收益。
而为了消灭土著们可能进行的反抗,一旦什么地方发生暴乱,则立刻出兵镇压。
然后把主要组织者杀掉,剩下的参与者全部装船卖到魏国本土去消化掉。
不仅缓解了矛盾,还能赚钱——魏帝国本土需要的劳动力数量实在是很大。
统治秩序定下之后,郭珺还特意写信询问自己的兄长和父亲,他的这套规则里还有什么漏洞。
郭瑾看了以后叹为观止,认为这样一来,西蜀国的稳定和扩张将相对容易,魏人的地位也能得到很好的保障。
通过对母国的联络和学习,确保一二等公民在武力和智力上的优势,断绝下层通过教育获得提升的可能,封死教育途径,采取愚民弱民之策,把他们变成单纯的生产工具。
如此一层压着一层,一层想要做点什么,只能针对上一层,而无法针对最顶层的统治者,因为他们无法触碰到。
郭瑾把郭珺的信拿去给郭鹏看,郭鹏看了以后有点吃惊。
他可没有特意传授这种统治方法给郭珺,看起来,这似乎是郭珺自己自发领会的统治艺术。
统治也是一门艺术,有人掌握得好,有人掌握的不好。
很显然,至少郭某人的这个儿子自行领悟了少数对多数有效的统治方式,日不落帝国崩塌之前,用这种方式给当地注入华夏基因,等数百年以后,这里,可就真的深深地打上华夏的烙印了。
郭珺的方法值得借鉴,于是郭鹏让郭瑾写信给当时正在艰难开拓的郭琼,告知他统治的艺术,打算让他也学一学这一类艺术。
郭瑾对此很有感触。
“父亲让弟弟们外出封国建立基业,是真的担心我魏也会出现前汉的问题,让百姓没有生路,从而可以坐船出海求生吗?”
郭鹏点头。
“当然,或许说,是一定。”
郭瑾有点不开心。
“父亲以为,魏国交到儿子手上,是一种错误吗?”
“交到谁的手上都一样,交给你还相对好一些,阿瑾,这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做好你能做的事情,把权力传承给下一代,就够了。”
郭鹏面色淡然,毫无情绪波动。
“父亲为魏国准备的一切,儿子都在尽力夯实、维护,父亲不允许地方出现豪强势力,儿子努力抑制,绝不姑息,父亲厌恶贪腐,儿子努力惩治贪腐,绝不留情,魏国才有如今的繁盛。
父亲眼见盛世,为何能说出此等丧气的话?这是父亲您建立的基业,您创立的魏国,您难道不想魏国基业千秋万代,永远传承下去吗?父亲,儿子不懂。”
郭瑾大声的询问自己的父亲,倾诉心中的不满。
郭鹏叹了口气。
“哪里有万世之国呢?皇帝啊,上一个万世之国,已经二世而亡了,你想让魏国二世而亡吗?”
郭鹏用郭瑾自己的问题反问郭瑾,郭瑾顿时无言以对。
“儿子竭尽全力,魏国也会亡吗?”
“你竭尽全力,承志竭尽全力,承志的儿子竭尽全力,承志的孙子呢?孙子的孙子呢?我魏帝王世世代代,永远都是英明神武吗?”
郭鹏摇头道:“皇帝,走这条路,就不要想着千秋万代,把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做好,把该送出去的送出去,就够了,我惟一的希望,就是下一次长安城二月桃花开之时,魏国还在。”
下一次长安城二月桃花开之时?
郭瑾不明白郭鹏的意思,他只知道,什么时候长安城开过二月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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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回去以后细细的思考了一阵,还是找来了郭珩,与他商议一阵,然后颁布命令,决定把郭珩送走,送去他的西秦国。
其他几个郭氏子弟建国都没有太大的风险,但是郭珩建立西秦国,风险不小。
郭瑾带他看了地图,把中亚地区那个正在逐渐成型的庞然大物指给了他看。
“这是波斯国,安息国已经亡了,末代君主已死,有一将军趁乱世而起,杀死安息国末代君主,取而代之,建国波斯,大势已成,观其势,不亚于安息国。
数年前,我派遣人员赶赴波斯与之联络,与波斯国建立往来,波斯国答应与我通商,数年来,已有些许商人来到西域,恢复通商,此番你外出封国,要注意,尽量不要和波斯国有什么矛盾。”
郭珩看着地图,眉头紧皱。
“兄长,我若外出封国,波斯国会不会认为咱们想要两路夹击他们?”
郭瑾摇头。
“你尽管向西去,尽量不要往南,往西便好,我派人侦查过当地,有广袤平原,可供你发展,短时间内也不会和波斯国有什么矛盾,波斯国本身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国家初立,要处理的事情有多少我是清楚的,他们不敢贸然与我为敌,否则我必然叫他吃点苦头,你尽管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郭珩没有再说什么,默默点头答应,随后,便开始准备外出封国。
郭鹏在郭珩离开之前见了他一面,没多说什么,只说了让他注意身体,若有战事不要贪功冒进,若遇失败也不要灰心丧气。
郭珩很失望的表情,似乎没有从郭鹏嘴里听到他想要听到的话语,但是郭鹏并没有多说什么。
郭鹏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好事,有人离开,就有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
兴元九年正月,郭承志的长子诞生了。
郭鹏非常高兴,亲自去看望自己的重孙,把自己最常佩戴的一块玉送给了他,还亲自给他起了一个【小虎】的小名,希望他可以像小老虎一样成长的威猛壮硕。
新生命的到来让郭鹏和曹兰都非常高兴,隔三差五就去郭承志的宫里看望重孙,喜不自胜。
升级做了爷爷的郭瑾也为此感到些许的放松。
有了这件开心的事情,或许能冲淡郭鹏一直以来的低落情绪,对于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前些日子因为过于悲伤,郭鹏病了一阵,让郭瑾十分紧张,好在很快就治愈了。
大医馆的人连连称赞郭鹏身体强壮,说他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郭鹏却很不待见大医馆的人,对他们没有好脸色,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程昱去世以后,郭鹏一直都很不待见大医馆的人。
话虽如此,郭鹏的身体尚且还过得去。
郭瑾于是可以全身心投入政务之中,一边推进货币改革的事情,一边思考对盐铁专卖的局面该不该做出改变。
程昱去世以后,郭鹏完全丧失了对政治的兴趣,郭瑾的求助他一概不发表言论,让他自己解决。
至于学部,每一项工作布置下去都需要很长时间去落实,并不需要郭鹏时时刻刻都盯着。
他现在把兴趣转移到了农业部门,尤其是农具和肥料研发的部门,时不时就往这些地方跑,搞得这两个部门的官员总是很紧张,不知道太上皇到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郭瑾也有些疑惑,不知道郭鹏天天往这些地方跑是为什么。
郭鹏一脸【你完全不懂】的表情指着郭瑾的脑子。
“你啊,尽管玩弄你的权术好了,跟你说,你再怎么玩弄权术,也比不过这些东西能给你带来的收益,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不仅要让大家吃饱,还要让粮食有更多更大量的富余才可以啊。”
郭瑾不明白郭鹏为什么这样说,很多朝臣也不明白,权当郭鹏是一时兴起,没当回事儿。
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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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九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寒潮来的比往年要早,以至于一些靠北边的地区的粮食产量受到了影响。
秋收之后,河北北部地区一些郡县向朝廷报告这个事情,引起了农部尚书诸葛瑾的注意。
他思来想去有些忧虑,上报郭瑾,言及粮食产量降低,河北北部地区粮价可能会有波动,必要时希望可以动用仓储平抑粮价。
郭瑾正在忙着货币改革的最后推进工作,便下旨让诸葛瑾相机而为。
诸葛瑾于是做好了一系列的准备。
到了十一月末,天气更加寒冷,十二月初一,徐州刺史向朝廷上报了一个很令人惊讶的消息——淮河封冻。
不只是淮河,淮河附近的一些支流也相继上冻,大运河部分河段也上冻,冰层较为结实,已经影响了一些公务船只和商业用船。
徐州刺史正在组织人力物力对上冻的河面进行破冰,以确保公务船只和商业船只的通行顺利。
消息传来,整个洛阳朝廷的高官们都惊讶了。
淮河位于两淮地区,一向温暖湿润,北方河流上冻倒是常事,可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淮河能上冻。
怎么突然之间淮河上冻了?
郭瑾听说这件事情以后,不得不放下手中的货币改革工作,召开了国务会议,讨论这一不同寻常的现象。
群臣碰头之后,互相商议此事,觉得情况不对劲,往年都是北方河流上冻,更冷一些也就是中原地区部分河流上冻,从未听说过淮河上冻的消息,可是如今,淮河上冻了。
一些官员忽然冒出了天人感应的思想,看向了面色不佳的皇帝郭瑾,想说些什么,但是犹豫再三,没敢说。
先观望一下。
这一观望,就叫诸葛瑾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延德三年四年间朝廷关于大运河的大争论。
“陛下,淮河上冻,加之今年河北地区部分州县粮食减产,臣以为,这不是偶然。”
诸葛瑾站了起来首先发言。
郭瑾眉头一皱。
“你是说,这种情况不会就此终结,不是仅此一年,而是……”
“未来数年,可能年年如此。”
诸葛瑾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同僚们,开口道:“诸位可还记得延德二年六月,太上皇下令时任内阁首辅曹公研究大运河开建事宜时所下的诏令?”
诸葛瑾这一说,群臣中有相当一部分人都想起了当年争论非常激烈的大运河之争。
郭瑾也想起来了。
当年,郭鹏说开建大运河,群臣都以为这是劳民伤财的举措,根本没有必要。
郭鹏却坚持要这样做,他认为天气正在不断变冷,不用多少年,寒冷就会影响到北中国的粮食产量,导致粮食大规模减产。
到时候如果没有可靠的渠道运输南方粮食到北方,以北方的人口基数,必然会造成缺粮少粮的情况,乃至于出现饥荒。
而一般的道路运量有限,损耗比较大,根本不足以支撑北方巨大的粮食缺口,所以务必要修建一条可靠的水道。
以水道的巨大运力完成南粮北运的大工程,确保北方不会出现大规模的饥荒。
当时朝臣都觉得郭鹏这是异想天开,阻力很大。
但是郭鹏力排众议,要求执行,以他的权力强制要求朝廷开建大运河,于是延德五年,大运河正式开工。
大运河的开工不仅为南粮北运做了工作,也方便中原人口迁移到江南地区。
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方便南粮北运,为了对抗气候变迁。
当年郭鹏曾经在朝会上说过一句话。
当年正好参与到这次会议之中的诸葛瑾记得。
“当初,太上皇还曾说过,有朝一日淮河封冻,你们就知道这条运河到底有什么用处了。”
然后整场国务会议就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之中。
大约一炷香左右吧,皇帝郭瑾深深地叹了口气。
“太上皇早在二十年前就看到今天了。”
魏帝国的精英们无言以对,纷纷都感觉到了震撼、不可思议。
魏帝国居然真的有了淮河上冻的这一天。
没什么好说的了,郭瑾立刻在国务会议上宣布大家要做三件事情。
第一,在气候危机还没有完全爆发之前,利用大运河尽可能多的把南边多余的粮食往北边运输,运输到河北地区,运到幽州并州平州地区。
第二,这些地区要广泛建立更多的粮食仓库,尽可能多的屯粮,以备粮食大范围减产的时候,这些地区的仓储粮食可以派上用场。
第三,加速推进河北、中原地区的人口向江南、岭南地区的转移工作,加大力度,设置标准,用更高力度的优惠政策进行劝诱。
工作布置完毕,需要有人去执行。
郭瑾为了更好的推进这些工作,把南书房定义为了专门处理这三件事情的集中办公室,调动各部门精英干吏授予南书房侍读的身份,在南书房行走。
又为了统筹各方面的工作,郭瑾又把目光转移到了能力极强的老一辈官吏身上。
最终,他再次选定老臣郭嘉作为一群南书房侍读的头头,授予南书房总裁这样一个临时工性质的职位。
专门负责处理相关政务,并且向郭瑾进行专项汇报。
为了确保文武分治的局面,郭瑾还专门把他参谋台的职位拿掉了,让他在内阁挂了一个次辅的职位,由军事参谋官转任文职。
然后顺理成章的授予南书房总裁的临时职位。
郭嘉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得知以后当场愣住。
因为当年他也问过郭鹏为什么要做这样劳民伤财的事情,郭鹏说等到淮河有一天上冻了,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了。
现在淮河上冻了,郭嘉也知道为什么了。
但是当年到现在……
郭鹏真的是人吗?
埋藏于心中多年的问题一朝爆发,郭嘉真的有点怀疑郭鹏到底是不是人了。
当然了,有这种疑惑的人绝对不止一个郭嘉,很多有点资历的臣子想起当年那场大辩论,基本上都会产生惊异的情绪。
他们一直没当回事的事情,郭鹏却提前二十年为他们做了准备。
等到危机来临的时候,一条大运河纵贯南北,成为魏帝国对抗这场气候危机的重要生命线。
郭鹏甚至没有给他们讨论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上天警示的机会。
要是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到还能说这是上天警示,天人感应对的上,但是……
太上皇提前二十年就说了这件事情,这难道也是上天警示?
天子难道真的是天子?
对于天人感应心知肚明的精英们忽然觉得那个很久不露面的太上皇郭鹏变得更加神秘了。
但是他的提前准备派上了用场。
整个朝廷经历短时间的慌乱之后,很快就理清了这件事情的应对思路,并且设置了相对应的处置官署,着手开始应对危机。
而这一切,就是因为他们有了纵贯南北的大运河。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正一头扎进农具堆里无法自拔的太上皇郭鹏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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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流逝,兴元六年四月,郭瑾亲自主持了皇太子郭承志的冠礼仪式。
郭鹏和曹兰一起出席了这场冠礼仪式,亲眼目睹他们的长孙长大成人,从此作为一个成年人行走在人世间。
而仅仅一个月之后,郭承志就与诸葛瑾的女儿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整个洛阳城张灯结彩,郭瑾为此甚至取消了当天晚上洛阳城的宵禁。
郭承志和诸葛氏的婚礼十分热闹,举办起来也花了不少钱,郭鹏难得的很开心,带着欢快的心情度过了这大喜的日子。
半个月之后,曹操病逝了。
郭鹏骤然闻讯,十分惊讶,曹兰更是直接晕倒在地,吓得郭鹏的心脏差点跳了出来。
曹操终究没有扛过这几乎无解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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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大医馆曾经提出过一种治疗方案,是华佗主动提出来的。
他说,想要秉持着多年为士兵做外科手术的经验,为曹操也做一台外科手术。
但是这台手术并非是医治刀伤箭伤这种作用在人体其他部位的手术,而是在头部做手术。
从魏帝国建立以前到兴元六年,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外科手术的概念已经从军队里流传到了民间。
很多人都知道外科手术,知道这种需要用锋利的刀子切开肌肤进行治疗的方法。
从最开始的恐惧和不解到后来的渐渐了解,到如今,外科手术至少在城市里已经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所以一开始华佗说要给曹操做手术的时候,曹家人也没觉得什么,直到华佗说要把曹操的脑壳掀开,在脑袋里面动手术。
这可就把曹家人给吓坏了。
曹昂吓得不轻,曹丕脸色惨白,曹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从军队里请假赶回来看望父亲的曹彰指着华佗的鼻子就痛骂他是不是想要了他父亲的命。
华佗再三解释,说这也是外科手术的一种,身体既然可以开刀诊治,头颅自然也可以,只是要求更加严格,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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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曹操的病本身已经很危险,没有药可以治愈,这种方法是他苦心钻研之后所得出的唯一方法,与其等死,不如一搏。
曹植和曹彰坚决反对,曹丕闭口不言,一向很有主见的丁夫人也慌了神,哭哭啼啼之外什么都做不出来。
到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曹昂。
长兄如父,父亲失去了做主的能力,母亲哭的慌了神无法做主,那么曹昂就是实际上的话事人,曹氏的家主。
曹昂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若如华大医所说,此法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家父性命难保,身为人子,我又如何能把父亲送到如此凶险的境地之中呢?”
华佗很失望,但还是继续劝说。
“此病症会有复发之时,眼下只是暂且平复,若下一次复发,可就真的不好说了,若进行治疗,或许还有康复的机会。”
曹昂内心痛苦挣扎,终究还是不敢背负这沉重如山的责任。
“若是治疗失败,父亲就不好了,若不治疗,父亲还能继续活,我只想让父亲活的更长久一些,华大医,我不能让父亲冒险。”
华佗无奈叹息,不再进行劝说的尝试。
于是不久之后,曹操再一次发病,这一次,他没有扛过去,终年六十六岁。
魏帝国仅存的一位三公级别的官员又一次病逝,这一回朝堂上的震动比之前蔡邕过世要大一些。
蔡邕名声大地位高,但终究没有什么权势,曹操却是实打实掌握了内阁权势十几年的高级官员,在朝中底蕴深厚,科举时代以前,也是有一些故吏为他奔走的。
科举时代到来,科举时代以前的门生故吏关系一次性清算完毕。
但是过往的一些情分大家还是记在心中,被曹操提携过的官员为数不少,之后贪慕曹操的权势主动接近他的也不少。
这些人都是广义上属于曹操的政治势力,曹操病逝了,于情于理他们也该来给曹操送别,同时见一见曹操的继承人曹昂。
当然,这时就没有前汉那种举主过世故吏戴孝的必要了,也没有把这层关系转移到下一代的必要,只是一种礼节性的告慰。
曹操没了,内阁首辅现在是满宠。
他们想要获得一样的政治地位,需要积极靠拢满宠,而不是继续靠拢无法把尊荣维持到第三代权力核心的曹氏。
更何况曹氏眼下最高职位的官员就是在内阁做辅臣的曹昂,至于曹昂什么时候能走到曹操的那个地步,可就不好说了。
大家来送一程,也算是全了之前曹操对他们的提携之恩。
曹操为官数十载,从前汉入魏,作为太上皇郭鹏的妻兄,与之从小就有好的关系。
后来加入郭魏政权,历任国相、郡守、州刺史、内阁首辅等官职,深耕郭魏官场二十余年,没有犯过大的政治错误,一路有惊无险的走下来,自有一份传奇的味道在里面。
能走到这个地步,自然是曹操的本领,是他的政治智慧,是他谨小慎微的处事态度。
他在地方安定百姓,为冀州战后的平复立功很大,在中央执掌内阁大权,为魏帝国政令通达立下很大功劳,总体来说,是一个优秀的官员。
于是太上皇郭鹏和皇帝郭瑾携带家人一起参加了曹操的葬礼,之后太上皇郭鹏亲自给曹操拟定谥号,谥曰【敬】。
曹操的政治遗产大部分都归属了曹昂,其他的被他的几个儿子均分,曹丕和曹植得到了职位的升迁,曹彰也得到了军职的提升。
不过对于曹家的几个孩子来说,或许曹操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没能在曹操在世的时候赶回来的曹冲之而言,或许更是如此。
曹冲之接到曹昂的信件之后就紧赶慢赶的往回赶,他当时正在罗马首都,一路往回赶。
本来时间是够的,结果不幸遇到了海上风暴,船只在印度地区搁浅,幸亏得到了郭珺的帮助才得以重新上路,但是耽误了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曹操已经在谯县老家安葬了。
曹冲之只能对着父亲的坟墓痛哭出声,哭到昏厥也不能抚平心中的遗憾与伤痛。
他决定为父亲守孝三年,结草为庐,穿布衣,吃素食,不饮酒,不作乐,以此弥补自己未能见父亲最后一面的错误。
虽然说科举时代之后,守孝这种事情已经不再有任何政治上的利益,但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曹冲之是出于纯粹的孝心而做出这样的决定。
丁夫人因为过度悲伤,从曹操下葬之后就生病了,缠绵在病床上,让曹昂心神不宁。
曹昂只能上表向郭瑾请求让他在家里侍奉母亲,他实在是不能放任母亲在病床上而忙于公务。
郭瑾答应了曹昂的请求,让曹昂的副手暂时接替曹昂的工作,给曹昂一段时间的休假。
除了曹家遭遇这样的变故,曹兰也十分伤心,为了曹操的去世病了一场,让郭鹏十分紧张。
他日日守在曹兰的身边不离开,亲自给她煎药、喂药,守在她身边伺候她吃饭睡觉,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
曹兰的病终究还是治愈了,郭鹏长长松了口气。
这些事情好一顿折腾,等折腾完,时间也来到了兴元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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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郭瑾特意找曹冲之做了一番谈话,得知此时此刻罗马帝国正在内战的边缘徘徊。
皇帝卡拉卡拉通过军事威望获得了更大的权力,并且亲自掌握了近卫军,开始向地方要权,要学习魏帝国搞中央集权,要把地方行省的财政和军事大权收到皇帝手里。
这哪里能让地方答应呢?
于是皇帝和地方行高官官们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政治斗争,你来我往,拳脚相加,眼看着政治矛盾无法调和,双方就要大打出手了。
这段过程之中魏帝国外交人员和商业人员作为重要的调和势力还参与过双方的谈判。
也正因为魏帝国商业力量的存在,所以双方投鼠忌器,勉强进行了一些政治上的妥协,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监督权力交给皇帝之类的。
但是卡拉卡拉并不满足,接连获得了几次镇压叛乱战争的胜利之后,他的野心越发的膨胀,开始要求更多的权力。
他采取了往地方派遣更多忠于他本人的官员的方式争夺权力。
地方军头们渐渐不能忍受的皇帝的诸多无理要求和夺权行为,双方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战乱一触即发。
因为涉及到了军头们的核心利益,商业利益与之相比也就不能算做多么重要的利益了。
魏国的外交使馆和商人们对此无能为力,无论怎么找人斡旋都没用,曹冲之作为卡拉卡拉皇帝身边的红人,也没用。
卡拉卡拉皇帝是哑巴吃秤砣铁了心,就是要搞。
鬼知道之后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但是不管罗马帝国怎么乱,魏帝国的政局始终是安稳的,君臣和睦,安定团结,大体上没有什么波澜,帝国战车不断地向前进。
当然,前进的过程之中,也不是没有一些小小的波折。
兴元七年二月,幽州传来消息。
张飞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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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郭鹏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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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到来,或者晚一点到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本格物学的教科书,是他最后的尝试,向郭瑾发去了最后的试探。
而郭瑾的反应其实根本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自打董仲舒为了维护皇权和大一统的局面而革新儒学之后,君权神授就成为这一整套君臣纲常伦理体系的根基。
这一整套体系严密、强势、有理有据。
皇帝靠着这一套体系从此有了神秘的面纱,成为了神圣的存在,一言一行都是真理,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理论上拥有无限的权力。
臣子们则依附皇权,以忠诚为代价换取皇帝的信任,被赋予这份权力,代替皇帝行使权力,在皇帝理所不能及的地方作为皇权爪牙而生存,而作为。
到了民间,家族的存在也被纲常理论进行了一番改造和强化,皇帝是天下人的君主,家主就是家人的君主,皇帝对天下人拥有无限的权力,家主对家人拥有无限的权力。
皇帝理论上可以对天下人肆意妄为,而家主理论上也可以对家人肆意妄为,这一切以君权神授和三纲五常为基础。
而为了给这过于赤裸的法则披上温情的掩饰,避免、限制反抗,光靠忠诚是不够的。
于是统治者精巧的选择了【孝】这一大义,给君权神授的基础裹上了孝的外衣,让这一丑陋的伦理体系看上去变得温情脉脉。
因为忠,臣子要对皇帝服从。
因为孝,后辈不能反抗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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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的正义性遭到了【忠孝】的双重压制,瞬间沦为叛逆举动,为世人所不容。
皇帝为了自己的利益,当然会竭力维护这一套体系。
君为臣纲,臣子虽然受到皇帝的压迫,但是也能在这一压迫之中获取利益,得到权力的分润,满足自己的权益,当然也要竭力维护。
下到民间,以家族为单位的基层社会之中,很难得到权力的分润。
但是因为夫为妻纲、父为子纲,所以就算是普通家庭的家主也获得了这一体系当中相对优势的地位,当然也要维护这一体系。
封建君权绑定了父权、夫权,君、民、黎庶前所未有的就这一体系达成了一致。
君权神授和三纲五常就此成为了贯穿中国封建社会的思想基础。
这一套体系之精巧不仅在于此,也在于它给皇帝上了枷锁,给臣子上了枷锁,给天下万民也上了枷锁。
大家若要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就必须要维护这一套体系。
而这一套思想体系虽然已经和孔子坚持的儒家学说相去甚远,可它偏偏名为儒学。
这是一套极具包容性的体系,把整个中国古代社会包裹其中,深入到民间最基层,不分贫富,让每一个男性都得以在这个体系中获利。
也不单单是男性,有些时候女性也会因为失去丈夫而年龄较大,从而利用孝的存在,接替了丈夫的父权,成为家主,成为这一体系当中的既得利益者。
正因为在这样的一个体系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迫他人的人,都有可能从中获得利益,都有可能成为【吃人】的那个人,以至于在残酷的阶级压迫之下,这一体系还能维持近两千年。
说起来,这个体系真的很“公平”。
公平的让任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那个吃人的人,公平的让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压迫者。
也因此,每一个人都在默默的维系着他。
在汉武帝和董仲舒等精英的努力之下,一个保守的、排斥进步的超级稳定的社会结构由此诞生。
在此之后,无论王朝更迭,分分合合,这一社会结构再也没有发生过改变,如果没有强大外力介入,这一体系大抵能维持到天荒地老。
神权、皇权、父权、夫权已经完成了绑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郭鹏自己也深陷其中。
他奉天称帝,接替的是汉朝法统,立国根本就是这一套法统。
他不是因为得到了人民群众的拥护而建立魏国从而称帝,他权力的合法性来自于废帝刘健,刘健的权力合法性来自于汉朝,来自于上天。
郭鹏是魏天子,是天子,是天的儿子,代天行政,所作所为皆由天来背锅,由天来负责解释——听不听得懂是别人的事情。
你靠着这一份社会共同认知走到了现在,结果就要过河拆桥?
格物学最早在朝中出现争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番说辞,当时郭瑾忙于巩固权力地位,无暇顾及此事,郭鹏也要时间来筹备这件事情,核心争议就暂且搁置了。
时至今日,格物学正式推广已成定局,而其中这关系到这一套三纲五常伦理体系根基的认知,已然成为了郭瑾不能退让的核心利益。
皇权的存在,本身就不是世俗的认知。
这一份过于无限且广大的权力,需要超乎人类认知的神秘力量来背锅,这样才能勉强得到社会的共同认同,如果这一份认同被推翻了,皇权的根基就要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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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国的根基就要被动摇。
重塑认知?
那么大的无限的权力,你让谁来给你背锅?
群臣都知道这是一种伪装,但是他们需要以此获利,所以他们当然不会多说什么。
但是天下万民是相信的。
你现在主动告诉他们这是假的,然后呢?
你要怎么向天下万民解释你能拥有如此强悍的权力?
告诉他们,一切都是假的,没有神明,没有上天,没有天人感应,举头三尺无神明,这一切全都是统治者的统治手段和工具?
告诉你们这些,为的就是要你们安安稳稳当顺民,然后老老实实被压迫和剥削?
父亲,你这样做,是多想看着咱们魏国二世而亡?
郭瑾拿着郭魏政权的核心利益来质疑郭鹏,他希望自己的父亲没有失去理智。
他的父亲总能做出一些超乎他的想象的事情,过去的也就算了,总体也能算是维护魏帝国的统治,而这一次,郭瑾是真的不能忍。
他第一次质疑起了郭鹏。
郭鹏在郭瑾的面前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郭瑾,心中痛苦,但痛苦之后便是了然。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阿瑾,就照你说的做吧,你觉得那里有不合适的,删减掉便是,其他的就留下来吧,格物学,到底还是有用的。”
郭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郭鹏那么好说话。
还以为郭鹏又要和他扯一大堆大道理,试图让他明白什么之类的,甚至还要吵架,要不欢而散。
这种事情,郭瑾现在已经不是很想去听了。
以前没当皇帝的时候还有心思听听,可现在做了皇帝,满脑子都是权势都是功绩,哪里有时间听父亲唠嗑?
我是个大人了,我不是个小孩子了,我有能力为我所做的一切负责了。
所以父亲,别对我说那些大道理了。
郭瑾是这样想的。
最差的结局是郭鹏要强行这样去做,而他则面临两难的局面。
当然来到泰山殿之前,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郭鹏要强行去做,他都要全力阻止,绝对不能让他这样做。
除非郭鹏能下定决心把他废掉,自己重新做皇帝。
他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虽然低到不可置信的程度,却也存在着这样的可能。
但是他没有想到郭鹏居然真的顺着他的心意,什么都没说,没有说教,没有反对,没有斥责,没有生气。
郭鹏就那么平淡的答应了。
以至于一时间还让郭瑾有些不习惯。
“父亲,这……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郭鹏笑了笑,脸上满是温和,看不到任何其他的表情。
郭瑾犹豫了一会儿,看郭鹏的确不像是在开玩笑,这才放心,向郭鹏行了礼,然后离开了泰山殿。
他要吩咐新成立的格物堂按照他的意志删减重编这本格物学教材,绝不能让一些不该公之于众的讯息公之于众,威胁到郭魏政权的稳定性和统治地位。
话说回来,咱们真的活在一颗球上?
郭瑾素来是很相信郭鹏的,但是这件事情上,他自己都觉得非常惊讶。
这种事情说出去真的有人相信?
但是按照郭鹏的这种说法,还就真的解释了很多的日常看上去没什么奇怪但是细细一想很有些问题的事情。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郭瑾一边走,一边翻看手上这本实验性质的格物学教材,满脸都是困惑不解。
什么巨大的引力。
什么潮涨潮落日升月落之类的,这些事情自家老爹都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虽然执掌权势的大家都知道这一整套体系维护的都是大家的利益,维护的也是皇帝的利益,但是当一种全新的学说放在眼前,郭瑾也开始思考和怀疑。
谎话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原本世界上没有神,但是信的人多了,也就有了神。
以致于连统治阶级内部都有人真的相信董仲舒的这一套理论,并且奉为圭臬。
现在,让大家去推翻这一套理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郭瑾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想着等日后有空闲了再去找郭鹏询问一下。
郭瑾走了之后,郭鹏也没有去找曹兰,而是一个人坐在泰山殿后花园的亭子里坐了许久。
一边往亭子边的池塘里抛下鱼食喂鱼,一边落寞的叹息。
郭瑾说的没错,这种事情,已经威胁到了郭魏政权乃至于整个伦理体系存在的根本。
一旦流传起来,必将威胁到郭魏政权的稳定,到时候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就不好说了。
小冰河时期,魏帝国必须要保持存在和统一,必须要保持国家的稳定与和平,粮食减产的大环境之下,一旦魏帝国崩塌,战乱带来的死亡人数会远超东汉末年。
郭鹏四十年的奋斗就全部白费了。
郭鹏一直都很认同一句话。
生产力水平不够的时候,千万别想着变革社会性质,否则,社会就该崩溃了。
万般问题的根源,其实都可以归咎到社会生产力的问题上,生产力要是足够了,共同富裕了,那么就该天下大同了。
但是问题就在于,社会生产力的进步是一个超大的命题。
从农业时代过渡到工业时代,社会生产力天翻地覆的变化,所需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台蒸汽机啊……
就算是一台蒸汽机,从实验室到可实用,期间又跨越了多少艰难险阻呢?
而且有一台可用的蒸汽机,就要有质量过硬的工业品质钢铁。
质量过硬的工业品质钢铁又需要炼铁技术的发展,同时也需要炼焦技术的发展,要高炉炼钢,又需要耐火砖。
中间会涉及到相当程度的化学知识,需要这套化学理论完全成熟,成为可用于生产的技术。
而每一套成熟的技术后面需要一整个成熟的可量产产业,每一个可量产产业的形成还需要自己的规范,自己的管理模式,自己的经营模式,背后又是无数的利益牵扯。
当然少不了的还有巨额的原始资金投入。
更重要的,是社会需求。
社会有需求,才会产生市场,有了市场才会有人消费,产生利润,这个产业才能发展下去,继续创新。
郭鹏坐在小亭子里,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如果现在的魏帝国拥有火车会是一种怎样的场景。
当然是很有好处的。
军事上很有意义,军队的行动、物资的投放效率将会得到空前巨大的提升,魏帝国可以近乎完美的掌控自己的国土。
讯息传递的速度也会变得很快,政府行政效率会大大提高,中央集权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商业层面也会大大减少商业运输的时间成本,也会大大提高商业效率,绝对是商人的福音。
好了,魏帝国最精英和最有财富的一群人已经充分享受到火车的便利了。
然后占据绝大部分人口数量的平民百姓呢?
他们……目前来说需要用到火车吗?
他们用火车干什么呢?
火车对于平民百姓最大的意义应该在于方便经商和方便外出打工,但是以魏帝国的商业发展水平和手工业发展水平来说……
好像意义不大。
魏帝国的商业发展水平和手工业发展水平吸纳了多少人口?
嗯,反正不多。
其他耕种土地的农民们需要火车吗?
他们用火车干嘛呢?
观光旅游?
走亲访友?
以他们普遍的财力来算,他们能付得起乘坐火车的费用吗?
魏帝国有严格的户籍制度,外出需要路引。
平民百姓大部分的时间需要用来生产,春季耕种,夏季除草除虫,秋季收获缴税,只有冬季稍微闲暇一些。
但是闲暇时间时不时地有徭役要负担,青年男子还有兵役要负担,少年儿童再怎么也要进学。
而且他们都有土地,都有家,城乡收入差距也不是那么大,好像并没有迫切的进城务工和从商的需求。
就算进城也是去距离最近的县城,而不是东南沿海的大城市,所以并没有大规模迁徙的需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土地亩产数量太低了。
忙活一年到头,打上来的粮食交了税以后养活几个熊孩子还是有些难度的。
逢年过节扯几块布做件衣服吃点好的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花钱坐火车到外地,光吃粮食不挣钱养孩子……脑子有泡?
如此看来,平民百姓估计是指望不上了。
只靠精英人士和最有钱的那么一小撮人,能摊平研发成本、火车运行成本、铁路修筑成本和后续的养护成本吗?
官员公务出行肯定不能自费,军事方面的运输肯定也不能让军队士兵掏钱不是?
所以这成本还是要算在商人头上。
那一张票要多贵啊?
万一比马车长途旅行还要贵的话……会有那么多人坐火车吗?一车厢能拉满不?
如果这群人都不能摊平成本实现盈利,那么政府就要不断地往里贴钱,贴钱,贴钱……
以魏帝国主体为农业税收辅助为商业税收的财政收入模式,打造遍布魏帝国国土范围之内的铁路线,维持运行,能支撑多久呢?
火车带来的利益和付出的代价,二者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吗?
郭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研究一下怎么提升土地亩产好了。
这才是真正在提升生产力不是?
耕作技术,耕作效率,耕作面积,以及肥料,这一系列行动所瞄准的提高粮食亩产的目标,才是真正的在提高生产力。
生产力不能获得全面提高,仅仅获得一两件器物,反受其害。
而且如果一定需要的话,郭鹏更希望得到的是大棚技术,而不是其他的什么技术。
有了大棚技术,小冰河对于魏帝国来说就真的不是一个过大的威胁了。
当然,这样的现实也让郭鹏感到失落。
钳制思想,愚民弱民,以稳固统治,这当然有正面的意义,比如让这个国家更加稳定,少一些动乱,少死人,大家都能活得开心。
只是钳制思想的发展,限制新思想的诞生,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生产力。
如果魏帝国能拥有更强的生产力,新的思想就能够流传起来了,可魏帝国的生产力受限,经不起新思想的冲击和社会结构的瓦解。
小冰河侵袭之下,需要一个强势的政府用国家政令作为手段,在漫长的岁月里进行南粮北运的大工程,并且控制成本,控制粮价,在魏帝国人口上涨的大环境之中,确保神州大地的和平稳定。
魏帝国一旦分崩离析,战乱和寒冷必将摧毁民众赖以生存的农业体系,到时候死人的数量会成百万上千万,灾祸不亚于东汉末年。
生产力……生产力……生产力……
郭鹏念念叨叨着这三个字,一挥手,把手上的鱼食全部撒入池塘之中。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做更多的事情了,他要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要从最底层入手,从最基础的地方入手,从生产力入手。
空有思想没有生产力,就是空中楼阁。
所以。
深深的叹息之后,郭鹏选择了妥协。
第二天,郭鹏下令学部把刊印完成的样本格物学教科书全部送到泰山殿,一本也不许留。
然后自己只留下三本,剩下的全部都堆在泰山殿宫门口的大院子里,让伺候自己的内侍们将其全部焚毁。
内侍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太上皇的意思去办了。
于是所有已经完成刊印的试行版格物学教科书都被付之一炬。
望着熊熊燃烧的火堆,郭鹏攥紧了手上仅剩的三本。
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血消失在火焰之中,郭鹏内心十分平静,无喜无悲。
火焰熄灭之后,郭鹏盯着内侍们把一切痕迹处理干净,而后回到宫里,拿出一个盒子,把这三本崭新的格物学教科书放于其中。
郭瑾那里的一本就让他留着传给后代皇帝,而这三本,郭鹏打算留着,到时候,让工匠们做一下防腐处理,然后带到自己的陵墓里陪葬。
千百年以后,若是自己的陵墓被毁,以至于需要被发掘,那么再由后人把这本初版格物学教科书公之于众。
既然这个时代无法和这样的思想完成匹配,那么,就让这样的思想随着自己的死亡长眠于地下吧。
希望它们重见天日的时候,那个时代已经拥有足够的生产力可以接受这一切。
郭瑾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不动声色,没有去找郭鹏。
他只是默默的把自己手上这本孤本留在书桌上,打算把它定义为仅限皇帝阅读,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阅读的禁书。
旁人的思想开不开明不要紧,但是作为皇帝自己,本身肯定要有开明的思想,什么书都要看一看,获取足够的信息差。
可别真的觉得天人感应天人合一是真的,是可以限制皇帝的存在。
皇帝自己要知道,举头三尺……有个屁!
郭瑾这个皇帝做的越来越像样、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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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蔡邕想知道,郭鹏未必就不想说。
年轻的时候满心都是阴谋算计,心足够冷,足够狠,只觉得骗的还不够到位,还可以多骗一些,加把劲儿,把蔡邕的可利用价值榨的一干二净,这才对得起自己的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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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时过境迁,郭某人年过半百,不复当年的阴狠毒辣。
从皇位上退下来数年,他的心渐渐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硬了,很多事情都看淡了,可以接受了,也不想着去改变了。
郭琼的一席话更是彻底摧毁了他的心防,让他痛苦万分,几度泪流满面。
现在他的心已经不再冰冷,渐渐地有了些温度,于是好多冰封在心里的事情都藏不住了。
午夜梦回之时,他甚至会惊醒,脑袋里会有些混乱,会怀疑当初的自己到底是以怎样的一种残酷的思维去做那些惨绝人寰的事情。
他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拷问了。
面对蔡邕的拷问,他招了。
于是蔡邕瞳孔一缩,面露震撼之色。
“你……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
“你一直都在骗我?”
“嗯。”
“你骗了我四十年?”
“可以这样说。”
郭鹏没有否认,一概承认。
或许这当中有些区别,比如郭鹏对蔡邕的深厚感情并不完全是假的,除此之外,也就大差不差。
细细想想,郭鹏觉得自己对蔡邕的感情,大概也就属于那种骗着骗着骗出了感情的那种。
所以也逃不出骗的范畴。
所谓演员,就是通过精湛的演技骗过观众的理智,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对蔡邕不外如是。
蔡邕显然是被震撼到了。
从自己猜测,到最后被承认,这中间也是有区别的,好一会儿,蔡邕才反应过来。
“子凤,你与我初识,你才十二岁……那个时候,你就开始骗我了?”
“准确的说,八岁的时候,我就开始骗人了,最开始骗的,也不是您。”
郭鹏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看着蔡邕床脚上的雕饰,让自己的思绪回到了八岁那年的汝南月旦评。
“那一年,许子将在汝南办月旦评,我与那时才十八岁的曹孟德一起去了,许子将一开始不愿给曹孟德评语,曹孟德软硬兼施,还让袁绍帮忙,许子将无奈,才给了评语。
可给了评语还不算,还要嘲讽一句曹孟德家里的宦官祖宗,曹孟德气的脸色发白,我当时一看,觉得这是个巴结他的好机会,于是就冲上台,一脚踹过去把许子将踹了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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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八岁就要巴结孟德?为什么?”
蔡邕愕然。
“为什么,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出人头地啊。”
郭鹏摇了摇头:“蔡公,那时候我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一心只想出人头地,那时候,曹家权势滔天,和孝灵皇帝沾亲带故……那时候宋皇后还没死,曹家是真的沾亲带故。
我那时候不过是个颍川郭氏的破落户,除了士族的身份一无所有,父亲不过是千石县令,曹家人却是中央高官,不巴结他们,我怎么有未来呢?我怎么改变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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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会呢?”
“蔡公,我和曹氏结婚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那个时候的我,已经名满京城,您当然会觉得我和曹氏的婚姻中,我占主动,可其实,最早的时候,我和曹氏的婚姻,我可是弱势一方啊。
我家只是一个谯县县令,与颍川本家不睦,出了事情,指望颍川本家动用政治资源救我们,那是痴心妄想,我们家所有的,不过是一个县令罢了,除此之外,我就只有我自己。
我深深地知道我不能摆出弱势姿态,我越是弱势,曹家人就越看不起我,我必须要狠,要坚决,要强势,这样,我才不会被曹氏所左右,我才能抬得起头!
所以我从小不仅读书用功,还好勇斗狠,当时的风气就是如此,于是我打起架来不要命,经常带头打架,打遍谯县无敌手,是个十足的小恶霸,哈哈哈哈!”
想到四十多年前自己好勇斗狠打群架的过往,一打架就打得头破血流的过往,他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只要我能表现出士人的心气,表现出士人的才华,那么我就能压住寒门的曹氏老人,但是压得住曹氏老人,不代表能压得住小辈。
老人更在意学问,小辈更在意能否复起,所以我不仅要读书用功,更要足够凶狠,凶狠强势,才能镇住曹氏小辈,所以我好勇斗狠,打起架来不要命,以此成为曹氏小辈之中的领头羊。
我不仅打别人狠,揍起曹氏小辈也十分凶狠,我想,只要我在小的时候揍他们揍的足够狠,就算以后长大了,他们实际上可以打过我了,但是只要我一瞪眼睛,他们还是会怕我,会怕我一辈子。
我当时可没想到我后来做了皇帝以后能凭此压制住曹氏的功勋将领,当时,我只是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示弱,不能让曹氏把我当成提升家门的垫脚石,我不甘为人下,我要有主导权!”
郭鹏加重了语气,捏住了拳头,满脸决然:“我怎么可能愿意为人下?我要自己做主,我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没人能为我做主!”
随后,他又松了口气,恢复了方才的淡然。
“结果没想到,我会走上这样一条路,他们也成了我的部将,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怕我,我一瞪眼睛,他们就腿发抖,曹仁曹洪尽在我掌握之中,到底也没有逃出我的掌握。”
这样说着,郭鹏得意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蔡邕惊讶的连身上的病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年幼的郭鹏就有如此心机。
但是想到十三岁做了秦王的赵政,而郭鹏和他是一个段位的,这样想想,或许他们这种人天生就适合做领导者吧。
“如此说来,子凤,曹氏、夏侯氏,是在你抵达洛阳之前就被你算计好了的?”
“嗯,不只是他们,我还用凿冰捕鱼的手段获取名望,那也是早就策划好的……这个蔡公应该不会惊讶吧?”
“你策划的?”
蔡邕惊讶了,但是转瞬之间又明悟了。
郭鹏笑了。
“蔡公,您应该是觉得这是我父亲主导的,不是我主导的,我只是一个参与者,但其实,是我想出的办法,然后拜托父亲配合我,把戏做全套了,这样比较好。”
蔡邕无语。
不过他已经渐渐有了承受能力,渐渐觉得郭鹏小时候做的这些事情并不奇怪。
这是他作为一个传奇帝王应该有的本事,要是没这个本事,他反而做不了如此传奇的帝王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到洛阳之后的算计了?我和子干,都是在这个时候被你算计的吧?你先利用孟德接近我,然后又利用我接近子干,一环套着一环……”
“蔡公,这个真不能说算计,因为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那位妻兄居然认识您,关系还不错,是他主动提起的,而且那个时候想要投献文章给您,得到您的点评的,又何止我一个?大家都在算计您?”
郭鹏笑着偏过头看着蔡邕,开口道:“大家都在用的自抬身价的手段,是当时的惯例,既然是惯例,就不能说是算计,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而且我又怎么知道曹孟德举荐就真的一定有用呢?”
“…………”
蔡邕沉默,想了想,觉得郭鹏说的也有道理。
“只是说您要接见我了,我就开始掩饰自己了,掩饰我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扮做一个诚诚君子,在您身边竭尽全力的迎合您的期待,用一年的时间,得到了您的信任,然后,您才会为我引荐老师。”
郭鹏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但是,我又怎么知道您会带我去见老师呢?我的目标最开始只是您,不是老师,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是意外之喜,不是计划之中的。”
蔡邕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什么对你来说是计划之中的?”
“您和您的族人蔡质被阳球陷害的那一次,我串通好了时任廷尉的我家长者郭鸿,特意在廷尉府门口演了一场戏,我被鞭打,阳球因为暴虐失了人心,最后不得不放过您,然后我也得到了极大的名望。”
蔡邕顿时感觉自己的情绪十分复杂。
明明自己是被搭救的那一方,的确也是被救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切是郭鹏设下的一个局。
虽然说这是双赢的局面,但是被郭鹏这么一解说,整个感觉立刻就不对了。
“我本以为,你是出于情感而来救我。”
蔡邕微微叹息道:“当时听说你被鞭打,我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我在监狱里哭的昏天黑地,结果到头来……那后来你送我去五原,还有路上遇到贼匪的事情,该不会也是你?”
“蔡公,我固然是为了获取名望,但也是为了救您,才想到了这个办法,这样做对您对我都好,而且您不要觉得我算计,就觉得我什么事情都会做,那的确是阳球做的,不是我做的。”
郭鹏握了握蔡邕的手:“我的确算计了很多人很多事情,但不是每时每刻我都在算计。”
“呵呵呵……子凤啊,经你刚才那么一说,你说的这句话我又怎么敢相信不是新的算计呢?”
“之前我算计是因为能从这件事情上获取利益,可现在我算计您,有什么好处?”
郭鹏无奈的摇了摇头。
蔡邕一想也是,郭鹏已经是天下至尊了,还有什么算计自己这个糟老头子的必要呢?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地位不同了,自己早已没有被算计的价值了,郭鹏现在说的话,只能是真话。
见蔡邕不说话了,郭鹏笑了笑。
“当然,我算计了您的,其实远远不止我说过的这些事情,相比之下,老师,我是真的没算计过,我很尊敬他,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让我受用至今。”
“我不值得尊敬?”
蔡邕有些激动,他觉得有些不平衡。
“当然也值得尊敬,但是蔡公,您的名望,还是比较高的,而且您活的也更久,更值得被我算计,不是吗?”
“我……”
蔡邕忽然间感觉自己不太擅长和这个卸下伪装的郭鹏对话。
“说到底,与其说算计,不如说是利用,您的名望很大,名声很好,我想做很多事情的时候,只要您愿意配合,愿意帮我背书,我就能放开手脚去做,这是您对于我而言最大的价值。”
郭鹏说的是实话。
七 王爺
蔡邕也听出来郭鹏说的是实话。
“原来如此,那么些事情,你做的那么多事情,让我知道,请我理解的,都是在利用我,让我帮你背书,承担骂名?”
“我输了,就是骂名,我赢了,就是美名。”
郭鹏认真的纠正蔡邕:“现在,我赢了,史书里只会记载您慧眼识英豪,每一次重要的历史节点,都站在了正确的地方。”
“美名,美名,好一个美名。”
蔡邕忽然有些凄凉的笑了出来:“子凤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从头到尾,我就没想过这些政事上的问题,我一直都觉得你对我是真心实意,是没有任何其他的考量的。
结果到头来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有你的目的,包括我在内,四十年啊,子凤,四十年,你对我只有利用,说不定还在背后笑我,是不是?你告诉我是不是?”
蔡邕躺在床上,觉得浑身发冷,浑身无力。
面对蔡邕的这个问题,郭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然后给出了一个他自己的确认同的答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蔡公,我再无情,我再冷酷,面对一个诚心待我、信任我的人,我又怎么能完全出于利用的想法,而没有一丝丝感情呢?蔡公,你如今可是魏国最高的官职,仅此一人的司徒。”
“司徒……呵呵呵呵……”
蔡邕笑出了声,那声音就和破旧风箱里发出的漏风声一样,十分难听。
“我不在意什么司徒不司徒,对于你郭子凤来说,什么人在你看来都是你手掌之中的玩物是不是?”
“并不完全是。”
“看来大部分都是的。”
蔡邕把头偏到了一边:“子凤,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能成就如此伟大的功绩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偏偏就做成了,你让整个天下再也没有敢于反对你的人……你真是无所不能。”
蔡邕喃喃一阵子,忽然转回了头,盯着郭鹏的侧脸。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子凤,你要认真的,不能隐瞒的回答我。”
蔡邕抓紧了郭鹏的手,生怕他拒绝似的。
郭鹏隐约知道了蔡邕想要问的是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蔡邕枯槁的手,长叹了一声。
“好。”
蔡邕放下了心,一个字一个字的把自己的问题问出。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取代汉室自己称帝的。”
郭鹏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期间,蔡邕的老仆走进来给郭鹏送茶,蔡邕直接叫老仆出去把门关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老仆很奇怪,但还是按照蔡邕的要求去做了。
房间里再度只剩下郭鹏和蔡邕两人。
“此话,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然后……会被我带到棺材里,永远不会为人所知。”
蔡邕很担心自己不能得到真实的答案,所以给了郭鹏一个承诺。
郭鹏扭头看了看蔡邕,看到他满脸的紧张。
他决定了。
“中平四年。”
蔡邕愣住了。
“中……中平四年?”
“对,中平四年,张举张纯造反的那一年,黄巾起事被镇压之后的第三年,我做护乌丸校尉的时候。”
对于郭鹏的答案,蔡邕完全无法相信。
“中平四年?子凤,你骗我的吧?那一年你才……你才二……二十二岁?你就决定取代汉室?你只是一个护乌丸校尉,你就要取代汉室?”
郭鹏点了点头,微微笑了。
“没想到吧蔡公,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就决定要推翻汉室重整天下做皇帝了,而且十五年后,我成功了。”
蔡邕完全陷入了震惊之中。
一系列他原先想不通或者不敢想的问题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所有让他带有疑惑的问题迅速在他的脑袋里过了一边。
由于数量太大,以至于他的思维一时间陷入了停滞之中,无法正常反应。
郭鹏在中平四年就要造反做皇帝?
怎么会?
这不可能啊。
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蔡邕忙问道。
“为什么……怎么说呢,因为我杀了一个人,一个让我莫名其妙起了杀心的人,杀了他之后,我就认清了我不安分的心,它在告诉我,我想造反,我想做天下至尊,我想替代汉室成就帝业!”
“什么人?”
“老师在家乡办学的时候收下的一个学生,叫刘备,汉室宗亲,是个破落户,我估计老师也不一定能记得住他的名字,当时他来投靠我,然后我用计害死了他。”
“为什么?”
一个全新的为什么。
“蔡公大概不能明白我的想法,这个人有点特别。”
郭鹏摇了摇头,没打算说真实的原因,因为真实的原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谁会相信刘备会成为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从区区几百人的队伍发展为一方割据诸侯,最终称帝。
三国群雄里,刘备是基础最差的那个,顶着汉室宗亲的名头,结果父亲是瓜农的孙坚都当官了,他还在老家当潮男引领时尚呢。
可谁能知道,这家伙居然成为笑到最后的三个人之一。
要说起来,他也绝对是中国历史上数得着的奇男子。
看着他飞快地学习自己,飞快的进步,郭鹏有点慌,更有点嫉妒。
于是他起了杀意,在刘备还不能威胁自己的时候,果断用计害死了他。
害死刘备之后,郭鹏终于看清了自己真实的野心——那颗从六岁开始就扎根于心底并且逐渐成长起来的造反的野心。
于是郭鹏觉醒了,为自己定下了争霸天下的目标。
先争霸,然后改造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不再如此冰冷无情,让这个世界少一点吃人的惨剧,让这个世界更适合人类的生存。
蔡邕显然不能接受郭鹏遮遮掩掩的回答。
“中平四年,你二十二岁,只是一个护乌丸校尉,结果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就要造反称帝?!子凤!我……咳咳咳咳!咳咳咳!”
蔡邕过于激动和愤怒,居然直起了上半身,脸涨的通红,结果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郭鹏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为他顺气,好容易顺了气,才准备扶着他继续躺下。
可蔡邕却一伸手抓住了郭鹏的胸口,喘息了一阵,稍微回了口气。
“我想不明白,子凤,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造反?我以为至少也是在你封公之后……”
“封公之后那叫篡位,不叫造反,篡位自上而下,造反自下而上,蔡公,我看上去是在篡位,实际上,我是不折不扣的造反。”
郭鹏握住了蔡邕的手:“至于为什么,怎么说呢……蔡公,你见过村庄里的农人们吗?不是现在的,是四十多年前的,孝灵还在位的时候,您还在做官,我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童子。”
“什么意思?”
蔡邕很疑惑,不知道郭鹏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蔡公,你生来就是士族豪门子弟,自幼锦衣玉食,不缺吃穿,能读书习字,能明世间道理,学究天人,名望遍及大江大海,还写了很多著作,可是,您有哪怕那么一个字,是为了那些农人们而写的吗?”
“………………”
蔡邕的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吧?蔡公,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在意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郭鹏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或者说,您从未把他们当过人来看。”
蔡邕更加疑惑。
“你在说什么?”
“我在回答您的问题啊,蔡公,我在告诉您,我为什么要造反。”
郭鹏缓缓说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决定造反,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了,我六岁的时候,那一年,沛国国相巡查各县,我父亲是谯县县令,为了得到国相的赏识,他特意带我下乡转了一圈。
当然不是为了体察民间疾苦,而是为了视察一圈辖下,有没有冻饿而死的尸体倒在路边没人收拾,有没有衣衫破烂的人到处乱晃,他规定,不准这些【有碍风化】的人出现在国相的视野范围内。
所以他要深入乡间,让手下人把这些会让国相不开心的人和事物全部清理掉,当国相来视察的那一天,他们不准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父亲安排好的人,他们将扮做农人。
于是,我第一次看到了那些与我一起生活在谯县、却仿佛并不生活在一块土地上的那群农人,之前或许我也见过,但是我记不清了,我记得清楚的,就是那一次。”
“六岁?”
蔡邕更加惊讶了:“你不是说中平四年吗?”
“中平四年是我最终决定的时候,真要说萌芽,还要说到六岁的时候。”
郭鹏笑着说道:“办什么事情总要有个原因,不可能这边说要造反,我就要造反,就算是我,要造反也是需要一些理由的。”
“你的理由就是那些农人?为什么?”
蔡邕想不明白郭鹏的意思,怎么想都觉得想不通。
“为什么?蔡公,这是我要问你的,你为什么觉得那些农人的生死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不足以成为我造反的理由吗?”
郭鹏忽然变得有些悲戚,悲戚的看着蔡邕。
面对这个问题,蔡邕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全是疑惑,全是不解。
郭鹏看了一会儿,深觉遗憾。
“蔡公,这就是你我之间最根本的问题了,你从没把他们当成人,所以你觉得我凶残,恐怖,杀人如麻,但是我把他们也当成人,和我一样的人,所以我不觉得我是个残忍的暴君。”
因为把他们当成人,所以就不残忍?
他们是人?
他们不是人?
蔡邕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而后他发觉自己本能的正在排斥这个问题,本能的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
他莫名的担心这个问题万一被往深了去挖掘,会挖掘出一些恐怖的事情。
会冲击他早已稳固的不能再稳固的世界观。
他不敢细细往下想。
可郭鹏并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
“眼睁睁看着农人穷困潦倒并且饥饿致死以至于饿殍遍野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眼睁睁看着农人遭受瘟疫而无所作为以至于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巧取豪夺赈灾粮食以至下辖农人大批大批饿死的名士一点都不残暴。”
“汉末动乱二十年,千万人丧生,千万人!这一千万人的死,你们谁都不在乎。”
“而杀几千个贪腐官吏的我就是世所罕见的残暴之人,就是能让蔡公怀疑我本性的根据。”
郭鹏悲怆的叹息一声,反过来握紧了蔡邕枯槁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蔡公,您质疑我本性之时,是否注意到您自己的本性才是真正的残暴?”
“我?我残暴?”
蔡邕大吃一惊,惊得三观都要炸裂了。
一辈子手无缚鸡之力,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蔡邕。
残暴?
“您不残暴吗?”
郭鹏悲伤的反问道:“您眼里只有那被杀掉的数千贪官污吏,全无因为天灾人祸而死去的一千多万黎庶百姓,一边是数千人,一边是千万人!蔡公!谁才是真正的残暴?谁才是真正的虚伪?您真的敢说那是我吗?!”
郭鹏怒吼一声,松开了蔡邕的手,站起身子指着蔡邕:“为什么你们的眼里从来就没有那些农人?为什么你们的眼睛总是朝上看却不肯往下移那么一点点?
看看啊!睁开眼睛看看啊蔡公!看看多少人饿死多少人病死,多少人死之前还在拼命挣扎!多少人死了以后连个坟墓都没有!他们都是人!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不是牲畜!不是蝼蚁!是人!人啊!!”
蔡邕的脸色惨白,偏着头,死死盯着悲怆嘶吼的郭鹏。
他忽然看到两滴泪涌出郭鹏的眼眶,顺着郭鹏的脸颊往下流。
他从没看到过郭鹏如此悲怆的表情,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怆,容不得半点作假。
他八十四岁了,分得清什么是虚情假意,什么是真情流露。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忘记了一切病痛,眼前只有郭鹏悲怆的表情,还有那两滴眼泪。
郭鹏没有抹掉这两滴眼泪,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到了地面上。
他强忍情绪,没有当着蔡邕的面哭出来,但还是没能管住那两滴眼泪。
正如他十九岁的时候管不住的那两滴眼泪一样。
他深呼吸几次,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夏商周为何覆亡?春秋诸国为何一一覆亡?秦国为何覆亡?两汉为何覆亡?蔡公,您知识渊博,我知道,您一定会说出无数理由,什么妹喜,什么妲己,什么褒姒,什么秦皇残暴,什么桓灵不察!
那是原因吗?不是的蔡公,不是的!什么是真正的原因?我想了四十年,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是因为那些国君和权贵们,从来没有把治下黎庶百姓当成人去看!”
郭鹏又指了指自己。
“为什么我能取代汉室建立魏国?为什么他们信服我?因为我把他们当成人看。”
郭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从始至终,我都把他们当成和我一样的人去看,我想活着,他们也想活着,我想吃东西,他们也想吃东西,我想学习,他们应该也想学习。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人,我是这样看待他们的,所以我知道他们要什么,他们所求的是什么,我能满足他们,他们会接受我的统治,心甘情愿向我缴纳赋税。
而若有朝一日,我的子孙后代们不再把他们当成人去看,而是把他们看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聚宝盆,那么魏国就到了该覆亡的时候了,我对那样的君王绝无怜惜!”
蔡邕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看着郭鹏,除了喘气,一动不动。
郭鹏停顿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听到蔡邕说些什么,可蔡邕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了一会儿,确定蔡邕不会说些什么的时候,郭鹏落寞的低下了头。
终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理解他。
他一声长叹。
“蔡公,您永远也不会懂,更不想去懂,我是知道的,所以,您就当我没说过这些好了,您尽管当我是昏君暴君好了,但是千百年之后,后人会给我最公正的评价。
谁是仁德之人,谁是残暴之人,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你们连谁才是人的问题都不屑一顾,既然你们不把他们当做人,你们就没有资格评论谁仁德、谁残暴!”
说罢,郭鹏转过了身子,强忍心中悲愤,快步离开了这间病房。
一拉房门,面色惨白的老仆站在门口。
郭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杀意一闪而过。
“你什么都没听到,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懂?”
老仆一愣,然后如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
“懂!懂!懂!”
“去照料蔡公吧,蔡公身体很虚弱,离不开人。”
说罢,郭鹏快步离开蔡府。
他一刻都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三天以后,蔡邕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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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琼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语气骤然上扬,叫郭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郭鹏悚然一惊,为之愕然,立刻转过头惊慌地看着郭琼。
“阿琼,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怎么会……”
话到嘴边,忽然没了。
郭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因为郭琼已经在掉眼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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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是这样吗?父亲?”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下手里的政务从前朝花上一炷香的时间来到内宫看一眼我的尸体?”
“你会为我的死感到悲伤吗?”
“我真的有父亲吗?”
这些问题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一般扎向了郭鹏的心脏,成功破防,把他冰冷如钢铁一般的心防扎穿了。
他从没像今天这样慌乱。
打生下来开始,就没有过这样的慌乱。
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他都不曾慌乱过。
被袁绍和刘岱两路夹击的时候都没有慌过。
但是这一刻,他真的慌了。
他很想说些什么,有无数的话语想要说出来,想告诉郭琼让他不要那么傻,不要误会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不要有这样可怕的想法。
可是话到嘴边,他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那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的,也根本解释不了。
如果这样就能解释,那么他对孩子们多年的忽视似乎就无足轻重了。
面对儿子的眼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这样的说辞显得无比的苍白和无力,更显虚伪。
这个时候用大义名分来掩饰自己对于家人的漠视,只是更加彻头彻尾的无情罢了。
只能更加坐实他郭某人是个虚伪的、无情的人这样一个事实。
他的儿子和女儿们可能并不在意什么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他们只知道他们从未得到过完整的父爱。
这是身为父亲的郭某人没能办到的事情,他无法狡辩。
被亲生儿子戳破的这个事实,让他感到羞愧,感到惊慌,更感到愤怒,他是这个国家最高贵的人,没人可以这样质问他,亲生儿子也不可以!
一会儿时间,愤怒的情绪占了上风。
他几乎想要站起来大吼大叫,以此表明自己并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是这个无法承载他的梦想的时代。
错的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侵占农民土地的混蛋,是那些图谋不轨的野心家,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蛮夷首脑,唯独不是他郭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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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为了国家和民族牺牲自己和家人的郭某人怎么会是错的?
一己之力打碎历史的惯性带着整个国家越过深渊的郭某人怎么可能是错的?
我是为了天下人,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懂不懂?!
我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他的怒火高涨,几乎就要站起来指着郭琼破口大骂指责他不孝了。
可是忽然间,郭琼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双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往海边走了几步,伸手指向了他的前方——海天一线的大海深处。
“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距离魏国有千里之遥,我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那里是否能真的建立起来一个符合父亲愿望的国度。”
郭琼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一次过去,大概也不可能再和父亲和母亲相见了,往返一次难度太大,站稳脚跟难度更大,回来一次就不知道能否再回去。
所以我想,我大抵是不会再回来了,也不打算再回来了,若我能立足成功,或许会派遣使者回来进贡,但我自己是不会回来了,所以,父亲,咱们父子,就此别过吧。”
沉默了一会儿,郭琼转过身子,在郭鹏面前跪了下来,朝他磕了三个头。
“儿子谢父亲生养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更无法为父母养老送终,儿不孝,只愿来世咱们父子生在和平盛世,父亲不再是皇帝,我也不再是皇子,更没有天下人需要拯救。
来生,儿子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权势滔天,只求每餐温饱,只求一家团圆,只求一家人能在一张桌子上安安稳稳吃顿饭,只求过生日之时,父亲和母亲能一起为儿子庆祝。”
说罢,郭琼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
越过郭鹏,向他身后走去。
脚步声传来,始终没有停顿,渐渐的再也听不到。
郭鹏没有回头,郭琼也没有回过头。
于是偌大的阳光沙滩上只剩下郭鹏一个人。
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郭鹏静静的听着海浪翻滚的声音。
他忽而无力的笑出了声。
一丁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方才满腹的怒火就和不存在一样,完全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失落与痛苦。
他终于发现,他早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大家长了。
冰冷,无情,专制。
对家人漠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漠视,并非仅仅是国事的原因。
他影响了这个时代,这个时代也反过来影响了他。
他成就了史无前例的完全体皇帝,这史无前例的完全体皇帝也就成了他。
他是皇帝,皇帝是他,郭鹏这个存在,或许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留下的只是名为郭鹏的躯壳罢了,外面是郭鹏的模样,内里,早已是皇帝的实质,从无改变。
郭皇帝,是一个冰冷、无情、专制的存在,所以郭鹏也是。
他已经和皇帝他已经和皇帝合二为一,成为一体。
他的国策一定会推动下去,他的分封计划一定会继续下去,华夏民族一定能走出去,走向世界之巅!
以此为标志,他将名垂千古!
纵然有人污蔑他,抹黑他,抨击他,往他的坟前抛去一大堆的垃圾让他腐臭不堪,可历史的风雨会将他的坟墓洗刷一新,他终究会得到后人的敬仰,因为他的功绩彪炳史册!
会有人抨击他,但也一定会有人极力维护他。
有朝一日民智开启,世人回望历史之时,一定会疯狂的崇拜他这位把中华国运推上巅峰的划时代的帝王!
可是……会有人知道他的孩子们是在如何不情不愿的情况下被他以近乎放逐的方式赶出魏国的吗?
会有人知道今日,他的孩子与他诀别了吗?
史书不会记载,后人不会得知,永远只有他和郭琼知道,伴随着他们的先后离世,这件事情将永远成为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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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有人知道他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父亲。
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孩子打从心底里怨恨他这个无情的父亲。
因为他足够专制、足够冷酷、足够强势、足够冷静,所以没有玄武门之变,没有皇室内斗同室操戈兄弟阋墙。
在外人看来,郭魏皇室一团和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神仙一样的大家庭。
可实际上呢?
这一段人生的第五十三年,郭鹏第二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
上一次还是发现自己无法更进一步改变这个时代的时候。
可笑的是,他一直都把改变时代凌驾于家人之上,觉得他不单单是个父亲,更是个皇帝,以此为基础,他做任何事情都可以,冰冷无情的对待家人也可以。
可到头来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反过来也一样适用。
他不单单是个皇帝,也是个父亲。
他是皇帝,皇帝是他,但是皇帝和他一样都是人,抹不掉全部的感情。
郭琼的痛苦,一样能带给他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能影响到他。
而且这种痛苦更是直接与上一次的挫败感与无力感并驾齐驱。
巨大的痛苦压在了他的心头,压得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他一度想告诉孩子们他对他们的安排本身就充满了大爱。
可是他随即意识到,他做出这样的决断,并非是从孩子们本身考虑,而是为了魏国的长治久安,所以才开始考虑孩子。
他们不是根本目的。
那么这种“大爱”,还有彰显的必要吗?
还有必要用这样的话再去往郭琼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上撒一把盐吗?
郭鹏捏紧了拳头,几度想要起身,可最终,他放弃了挣扎,松开了拳头。
他承认,他输了,他失去这个儿子了。
回首过往,他未必就没有一点点时间能拿出来交给每一个孩子。
未必就不能抱着他们,给他们一点点鼓励,给他们一点点奖赏,让他们露出更多一点的笑容。
假使他能从忙碌的空隙抽出那么几炷香的时间和孩子们交流片刻,多关注一下他们的成就,给与一些夸赞,不用多么耗费精力,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他可以办到的,但是他没有。
这样的他,已经没有求取儿子谅解的资格了。
深吸一口气,郭鹏张开双手躺在了软软的沙滩上,浑身无力。
这场与历史的决战,他赢了,也输了。
赢的酣畅淋漓,输的一败涂地。
七日以后,他站在广州湾港口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只,怀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送别了郭琼。
然后立刻踏上了北归之路。
倾天下:桃花朵朵开
郭琼告诉他,蔡邕病重,大医馆没有信心治好他,郭瑾想让他尽快回到洛阳,见一见蔡邕。
这边刚刚失去了儿子,那边蔡邕又病重,郭鹏一时间手忙脚乱,六神无主。
还好曹兰维持了冷静,立刻安排队伍北上,放弃走海路,直接决定从交州北上走荆州,然后抵达南阳郡,出武关,直抵洛阳。
或许还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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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机这话就说的很大胆。
这话说出来之后华佗心里直打鼓,真的很担心郭瑾一怒之下把张机干掉,然后迁怒整个大医馆。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咱们救不了蔡邕,蔡邕的大限似乎已到?
这话你也敢在皇帝面前说?
华佗真是心惊胆战。
但是出乎意料的,郭瑾没有发怒。
他盯着张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有些疲倦的叹了口气。
“孤也不是不知道人力有限,但是司徒公并非常人,他若不好……罢了,你们竭尽全力去做,若事不可为,尽力让司徒公多支撑些时候,司徒公长女正在返回京城的路上,至少要让他们见到最后一面。”
华佗等人心下大定,忙拜谢,表示尽力而为。
离开南书房走出宫门外的时候,华佗一把拉住了张机的手。
“仲景,你太莽撞了!你怎么能在陛下面前说出那种话?那是司徒公,当朝司徒公,皇后之父,不是旁人啊!你不怕被陛下迁怒?”
张机看了看华佗,叹了口气。
“要不然怎么说?咱们能治好?”
华佗一愣。
“医正,咱们办不到的事情,何不早说?若是夸下海口说能办到,但是最后却办不到,岂不更是落人口实,给了天子责罚我等的机会?司徒公的病情我们哪个不是清清楚楚?
司徒公现在不仅身体不好,精神也不济,日日长吁短叹,根本不是要康复的样子,他已经八十四岁了!咱们照实说,现在受罚会更轻一些,等事发后……就不好说了。”
张机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嗓门把话说完。
华佗眉头紧锁,思来想去,感觉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蔡邕已经八十四岁了,身体早已虚弱不堪,经不起疾病折磨,这一段时间忧思过度劳心劳神,早已油尽灯枯,就算能治好病症,大限也就在这一两年之间。
医生不是神仙,没办法死而复生,让蔡邕衰老的身体重现生机,那不是医生的专业,那是神棍的领域。
想到这里,华佗也觉得无可奈何,只能长叹一声,暗自祈祷蔡邕的求生欲望更强大一些,能让他多坚持一段时间,达到皇帝的期待。
而且说真的,八十四岁,何等高寿?
就算是过世,那也是喜丧。
家人都要庆贺,庆贺蔡邕活到了那么高的寿元,庆贺他的长寿。
还要啥自行车?
人类到底还是有极限的啊。
郭瑾那边在华佗等人告退之后,便让张德去把郭琼喊到了南书房与他见面。
他有些事情要交代给郭琼。
他和郭珺相差七岁,和郭琼相差十几岁,和几个兄弟其实都有不小的代购,但是和郭珺不同,郭珺读书那会儿他也在读书,郭琼读书的时候,他已经长大成人了。
有一段时间,郭鹏忙于军务政务无暇顾及孩子们的进学,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长大成人的郭瑾。
所以那段时间,郭琼等几个弟弟的学习事务都是他来负责考察的,日日相见,朝夕相处,真要说起来,他与郭琼的感情比郭珺更深。
所以还真别说,看着长大成人的弟弟即将远离,除了彻底的放松之外,隐隐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小不舍,觉得从此以后很难再见到兄弟是一件有点难过的事情。
这种情绪在郭珺那时候还真是没有。
或许就是情感上的不同吧。
两兄弟在南书房见面,之后郭瑾就让张德准备一下好茶和茶点,让郭琼坐下,与他交谈。
“这几日休息的如何?眼看着就要出发了,更要注意休息,之后舟车劳顿,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郭琼低下头笑了笑。
“正是要出发了,这几日才要更多的到处走走,把过去留下过一些记忆的地方都去一次,认识的人都去道别,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带走的,一起带走,忙碌的很,不想休息。”
郭瑾缓缓点头。
“大海茫茫,此一去,的确不知道要何时才有机会归来,不过能在外头做个国君,自己做主,总比在京城里待着什么也不能做要好,对吧?”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无甚建功立业的心思,就喜欢读书,歌舞,对弈,凡物俗事还真没有那么向往,兄长,我和仲兄并不一样。”
郭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但既然是父亲的意思,我也只有遵循,没有别的办法,听说南吴国是个千岛之国,气候暖湿,特别适合发展农业,我想着我去了之后就发展农业,建立一个安稳富足的国家,我也好做一个太平国君。”
郭瑾抿了抿嘴唇,一度稍微有点于心不忍,不过很快还是恢复了理智。
“你们出海,对于父亲来说也有更大的意义,你们若在外站稳脚跟,就能扩大我族生存空间,父亲的愿望,是华夏之外还有华夏,你们的任务,就是如此,不可懈怠。”
郭琼默默点头。
看着他无精打采的模样,郭瑾又说道:“你仲兄在身毒之地遇到了很多敌人,有小部族,也有真正的国度,他连连征战,获利颇丰,如今已经拥有五座城池,初步建成了一个小国。
我派人去南吴国上探访了一圈,也发现了当地有人居住,只是目前还不清楚那是部族还是国家,你总要做好与之征战的准备,我知道你从未见过战场,但你仲兄也没见过,他能站稳脚跟,你也能。”
郭琼对此不置可否。
“仲兄勇猛,我不及也,仲兄热衷于功名,我热衷于书本、音律。”
“你是父亲的儿子,是百战名将的儿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郭瑾不断的给郭琼打气,觉得好歹要让郭琼对未来的生活有一丝信心,不然就这样无精打采的过去,总归是不好的,他不能消极。
他何尝不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闲散性子,与要强的郭珺比起来,这个弟弟更适合用一个清贵的职位养起来,一生就能安安稳稳的。
但是不行,他是嫡出血脉,就算本人没有那个意愿,难保不会被人当枪使,而且就算他安安稳稳,他的后人未必安安稳稳,也难保不被人当枪使。
嫡出,总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为未来计,该做出的决断还是要做出,切不可心慈手软,心慈手软到最后害的是自己,这可是郭鹏教会他的。
安抚一阵子,郭瑾说出自己让郭琼过来的用意。
“司徒公……不大好了。”
郭瑾一句话说出来,郭琼顿时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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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公是……蔡公?”
“还能是谁?”
郭瑾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大抵和山阳公去世脱不开关系,自己怄气,身体不爽利,一开始没觉得多严重,没让大医馆的医者去,拖了一阵子不见好,才喊了大医馆的医者去。
但是眼下大概是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了,他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什么药材都用过了也不见好转,他本身就八十四岁了,眼看着不大好,大医馆的人已经和我说清楚了。”
“啊?”
郭琼大惊:“这……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这……兄长与我说,是什么意思?”
郭琼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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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瑾点了点头。
“找你来自然是有用处的,父亲现在在交州,你不是要过去见父亲一面吗?正好,你和父亲见过,就告诉父亲,说蔡公身子不大好,父亲若尽早归来,或许还能见上蔡公一面。”
“…………”
郭琼的心情有点复杂,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希望蔡公能平平安安。”
“我也是如此希望的,但愿能有奇迹。”
郭瑾叹了口气。
郭琼的感觉就相当复杂。
去往交州的时候,和父母见一面,然后告别,再把蔡邕的事情告诉郭鹏。
都是最后一面啊。
反正郭琼觉得此生是不太可能和亲人们再次相见了。
没办法,谁让父亲那么雄才大略,又那么狠心呢?
过了没几日,郭琼便整顿装备,整了一个庞大的车队,最后和家人们告别,然后在一部禁军的保护下离开了洛阳一路南下,直奔交州而去。
他将穿过武关抵达南阳,再从南阳进入荆州,过长江,抵达荆南,走过五岭险道,抵达交州。
最后,他将在广州湾地区登上船只,带着属于他的庞大舰队抵达他的千岛之国,建立属于他的国家。
自己做主,自己治理,从此开始一段不同寻常的传奇人生。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可以成为国君、自己做主的那一天,他一直都觉得郭瑾郭瑾足够优秀,他只需要跟在郭瑾身后,接受长兄的庇护,就能安然一生。
可是现在,他要为自己做主了。
那从未有中央帝国势力染指的边陲之地,外夷中的外夷,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
那里的敌人凶猛吗?
那里的气候能适应吗?
能让他找到家的感觉吗?
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别无退路,只有这条路能走。
谁让他是郭鹏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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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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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和前汉不一样,有个专门伺候皇帝吃饭的机构叫御膳房。
里头给皇帝做菜的厨子叫御厨,御厨的来源一般只有一个,那就是军队里服役七年以上的老火头。
服役七年以上,给士兵们做了七年以上大锅饭的老火头就可以参加厨艺比拼,则其优胜者送入京城给皇帝当御厨,伺候皇帝吃饭。
就算御膳房里没什么活儿的时候他们要被派到京城里各大皇家持股酒楼做菜,但是那也好过在边疆军队里吃苦不是?
和战兵一样,很多魏军里的特殊军种都有可以进入中央在皇帝身边办事的机会,这是魏军除了军队体系内正常升迁之外的另外一条升迁路。
比如火头军。
就是因为这一渠道的存在,魏军整体的精神面貌都是昂扬向上而非死气沉沉。
只要能把这个渠道保持住,魏军将会成为魏帝国内文化程度最高、精神面貌最好的团体之一,甚至除却文化程度不如文臣之外,其他的种种指标都会超越文臣,成为当之无愧的国家柱石。
虽然在政治上限于生产力的底下无法更进一步了,但是军队层面上,郭鹏却已经把他做到了历朝历代都没有做到的程度。
他不敢说自己的政府的能力是全中国历史上最强的一届,但是他敢说自己的军队是全中国历史上最强的一支军队。
此时此刻的魏军,就算是对上一千多年以后的朱元璋时代的明军、入关之前的八旗清军都不会落于下风。
对等装备,民国军阀军队面对他所缔造的魏军也只能狼狈逃跑,无法与之争锋。
他就有这样的自信!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油烙饼,大口大口的吃着炖烂的肉,产生了如此的畅想。
吃饱喝足,郭鹏把最后一点饼塞到嘴里满满咀嚼,整个人半靠在软垫上笑眯眯的看着面前棒小伙子们互相闹腾。
郭承志十分开心的坐在了郭鹏身边,很兴奋的对他说道:“大父,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热闹的场面,真是太热闹了,感觉不比洛阳城里过年的时候要差!氛围太好了!”
郭鹏笑呵呵的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这是大父一手建立起来的军队,没有人比大父更了解这支军队了,正是如此的一支军队作为依仗,大父才能建立起那么强大的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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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志,记住,军队是大父建立魏国的支柱,只有军队强大,并且确切的掌握在你手里,你才能继续保证自己的权势和魏国的强大,对于军队的事情,不能有任何马虎。”
郭承志兴奋的连连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些奇怪,转过头来看着郭鹏。
“我的手里?”
“对,你的手里。”
郭鹏伸手握住了郭承志的手:“等这一次咱们回到洛阳,你父亲就要册封你为皇太子,皇太子就是未来的皇帝,未来某一天,你父亲累了,把皇位交给你了,你就是皇帝,就是军队之主。”
郭承志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没听明白郭鹏的意思。
倒也难怪,现在跟他说这些其实有点早。
军队是皇权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掌握军权的皇帝才是真皇帝,掀桌子的权力掌握在手,皇帝才能震慑群臣,顺利执政。
郭瑾掌握了军权,才能顺利掀起廉政风暴打击反对势力,而反对势力战战兢兢束手就擒,无外乎军队掌握在皇帝手里,他们害怕皇帝掀桌子乱来,所以不敢反抗。
之前郭鹏出动五千禁军在洛阳城内把闹事的士人子弟打到满城乱跑的壮观景象至今为止还留在他们的脑海里,他们知道郭家皇帝能掀桌子,也知道他们是怎么掀桌子的。
他们害怕。
所以军权在手,皇帝的地位和基础权势就是绝对的。
郭家皇帝离不开军队,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紧握军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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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如此,郭瑾是如此,郭承志也必须要如此。
“大父,我会做皇帝吗?”
郭承志忽然开口问道:“就和父亲还有大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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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不出意外的话,你就会做皇帝,做和大父还有你父亲一样的皇帝,坐在洛阳的皇位上指点江山发号施令,这些士兵都将成为你最忠诚的拥护者,他们会听从你的命令,你一声令下,他们会为你赴汤蹈火。”
郭鹏微笑着测过身子看着郭承志。
“我想不出来那个画面。”
郭承志想了想,挠了挠脑袋,一脸费解:“那是怎样的情况呢?”
“怎样……哈哈哈,现在还不重要,承志,等你稍微再长大一些,真正成为了皇太子之后你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郭鹏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气氛活泼的军营内的那些活泼的士兵们。
“现在,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你都要让你的军队也是这个样子,只要他们能维持在这个样子,魏国就稳如泰山。”
郭承志顺着郭鹏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见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牢牢记住,永远都不要忘记,再过四十年,等你到了大父这个年龄的时候,要是你还能看到咱们的军队是这副模样,就是大父最好的孙儿,大父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郭承志听了,感觉有点激动。
他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记住这一切,将来就能让郭鹏为他感到骄傲了。
这是多么值得欣喜的一件事情!
兴元二年的大年夜就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度过了,午夜子时来临之际,兴元二年就此过去,兴元三年正式到来。
一大早,以田丰为首的云州大小行政官员和以李乾为首的云州驻军大小将官齐齐来给郭鹏拜年祝贺,吉祥话说了一堆又一堆,基本上把能说的都给说了。
至于贺礼什么的郭鹏也收了,权当是讨个彩头,没让他们全都带回去。
一阵恭贺之后,只有田丰被郭鹏留了下来。
当初,因为一些政治上的因素,田丰从中央政府二把手的地位上被外放到云州当刺史,好在云州属于边地四州之一,州刺史拥有真正实权,真的要办事,若是如其他内地和平州一样,那外人真会觉得田丰被政治流放了。
因为在云州有权力,真的要办事,田丰也没有时间过多的自怨自艾。
云州刚刚建立,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敌对势力,到处都是要和魏军争夺势力范围和利益的叛乱部族,魏军刚刚消灭雍闿割据政权,立足不稳,人心不附,情况十分危急。
田丰到任之后,充分施展了自己的办事能力,与乐进划分事权,他负责征战,其他的一切都是田丰的任务。
军队驻地他来安排,军队给养他来提供,军队后勤他来保障,军队战功他要分一半。
田丰既然负责起了后勤工作,那么战功给他一半也没什么不可以,乐进就答应了,随后数年征战,乐进就没有操心过后勤。
田丰整顿好了军队的后勤,还充分利用中央官僚组织听命于魏帝国的屯田村、乡和县级单位,逐渐扩大魏帝国的权力根基,并且逐渐压过了地方叛乱部族的权力根基,扭转了云州不利的局面。
加上乐进指挥得当,魏军作战勇猛,接连歼灭了好几个强大的反叛部族,魏帝国在云州才堪堪站稳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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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头田丰的功劳是真的特别大,这一点不假。
但是尽管田丰如此努力,郭鹏也没有把田丰调回京师,依旧让他坐镇云州,协助军队一步步剿灭云州的反叛集团。
经历数年治安战,云州反叛的部族被剿灭的七七八八,魏帝国的势力也越来越强。
以屯田村庄为代表的魏帝国基层组织占地范围越来越广大,云州很多可耕地都被魏帝国的屯田农庄占据,并且开垦为良田,开始生产。
云州摆脱了之前需要益州粮食资助的窘境,可以自给自足,并且进一步积攒出了可以发动战略进攻的物资。
在田丰的努力下,乐进被调离之后,李乾统领魏军接连打了四次大战,每一次斩首都在三千以上,一举把云州叛乱部族打入山穷水尽的地步,直接促进了云州治安战的终结。
年前,李乾向朝廷报备,他将在兴元三年二月到四月间展开最后的决战。
他计划出动云州三万驻军,一举将叛乱部族盘踞的最后据点拔除,彻底结束旷日持久的云州治安战。
这一场长期的治安战消耗了国库大量资金和积蓄的物资,也就是魏帝国家大业大底子雄厚,换做其他帝国,早就讲和玩羁縻了。
可郭鹏就是不喜欢羁縻,他就是喜欢征税。
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牺牲和代价,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从云州建立到如今,在云州战死的士兵已经有三千余人,因公而死的地方官吏也有七十多人,魏帝国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是为了搞羁縻统治的。
是为了直接统治云州,拥有云州的全部税收。
这一计划得到了郭瑾的批准,随后郭瑾下令参谋台核验李乾的战略计划,并且予以批复。
正好,郭鹏来到了这里,正好是李乾和田丰踌躇满志决定彻底平定云州叛乱部族的时候,这个年过的极为鼓舞士气,士兵们的士气空前高涨,决定要在战神太上皇眼前给太上皇好好的露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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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漢末年梟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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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兰现在怎么看郭鹏怎么不顺眼,怎么做都是错,所以干脆不做。
我换个人去做不就好了!
郭鹏就感觉换一个人去说,效果应该更好,看到最喜欢的孙子,曹兰的心情应该就好多了。
想通之后,郭鹏低声对郭承志说道:“承志,现在大父有个事情要你去办。”
“什么事情?”
郭承志很高兴的询问,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帮到郭鹏一些什么事情了。
“你大母因为一些琐事和大父生气,闹别扭,大父现在没有任何办法,你去劝劝你大母,她说不定就想通了,不和大父闹别扭了。”
“啊?大母和大父闹别扭了?”
郭承志有点意外:“怎么会呢?大母怎么会和大父闹别扭呢?”
“唉,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好笑咯。”
郭鹏哭笑不得的把前因后果告诉了郭承志,郭承志眉头皱的很紧。
“大母素来宽容,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和大父置气呢?大父,您该不会又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吧?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
“没有啊,就那一句话,你大母就气到现在,怎么说都不原谅我,怎么说都是我的错,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从车子里跑到了车子外面。”
郭鹏叫苦不迭:“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惹你大母生气过?我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真的只是一阵交谈而已,她就生气了。”
郭承志挠了挠脸蛋,想了想记忆之中和蔼慈祥的曹兰,怎么也想不到她生气的样子。
“大母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生气呢?”
“承志,你还小,你不懂女人,等你到了大父这个年纪,你的妻子到了你大母这个年纪,也一样会做这种事情,到时候你就知道大父现在是多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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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
郭承志难以置信:“那,孙儿去问问大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以,你去问问吧,记着,一定要和声细语,谨慎一点,千万不能像之前那样口无遮拦,你大母现在脾气不太好。”
郭鹏告诫了郭承志。
郭承志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那么温柔和蔼的大母,怎么会随便生气,还会发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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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大母发脾气!
郭承志还是觉得肯定是郭鹏做了什么错事,才让曹兰如此生气。
于是他大大咧咧的跑到了曹兰的车架所在的地方,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张罗着要埋锅造饭吃午餐,郭鹏的其余几个妾侍都下了车聚在一起说话,只有曹兰不见踪影。
郭承志拜见了几位姨奶奶,然后夏侯兰告诉郭承志,曹兰一个人在车子上生闷气。
郭承志点了点头,然后跑到了车架外面。
“大母,大母您在里面吗?”
曹兰听到了郭承志的声音,便掀开了车帘。
“承志?你怎么来了?”
郭承志爬上了车架,曹兰侧身让开了位置把郭承志放了进来。
“大母,您生气了?”
郭承志刚一坐稳就嬉皮笑脸的看着曹兰。
更年期的曹兰心思异常敏锐,立刻就猜到了郭承志的来意。
“是你大父让你来的吧?”
“嘿嘿,大母,有什么事情也不用生气啊,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大父做了错事,您多担待着点儿,你们都快四十年夫妻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相互理解的呢?”
郭承志握着曹兰的手,小声的劝慰曹兰。
曹兰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我一定要和他生气,只是他那话说的我心里就不高兴,堵得慌,那么多年了他也没对我说过那种话,现在忽然对我说这种话,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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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回想了一下郭鹏交代的前因后果。
“那样的话……大父的确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过,就是这样吗?”
“什么叫就是这样?这还不够吗?”
曹兰盯着郭承志。
“大父只是说了这样的话,没有做什么错事吗?”
郭承志奇怪的询问道:“大母如此生气,肯定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吧?一定是大父还有什么错事,大母,您告诉孙儿,孙儿为您排忧解难。”
“你大父还做了什么错事?”
曹兰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了:“嫌我老,这还不够?承志,难道你也觉得大母老了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大父什么都没有做错?”
“啊?”
郭承志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不不不,孙儿不是这个意思,孙儿的意思是说……”
“是什么?非要做错其他的事情才是错,现在他根本没有错是不是?承志,你也和你大父站在一起,觉得你大父没有错,错的是大母是不是?”
曹兰的威压骤然放出,直接冲击向郭瑾脆弱的心理防线。
从未见到奶奶如此威严的模样,郭承志张着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就被赶出了车。
郭鹏那边正和许褚还有今日的轮班近卫队围着一个火堆,边烤火边等着饭做熟能吃,忽然看到了郭承志一脸呆滞的走了过来。
“承志,你这是怎么了?”
郭鹏有点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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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志抬头看了看郭鹏,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
“大父,您真的没做什么错事吗?除了说大母老了之外?”
“我没说她老,是她自己理解错了,我……”
郭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承志,你该不会?”
“大母把我赶出来了。”
郭承志一脸沮丧:“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气过的,大父,我是不是也做错什么了?不然大母怎么会把我赶出来呢?大母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的。”
郭鹏叹了口气,拍了拍郭承志的肩膀。
“倒不是你做错了什么,硬是要说什么做错了,就是你还太年轻,不懂女人,你没有了解你大母生气的根本原因,就好比医生给人看病,没有对症下药。”
“啊?”
尚未加冠也不可能马上结婚的郭承志一脸迷惑不解。
“算了,等她自己想通了大概就能恢复了,咱们现在越去和她说话,她越生气,过一阵子吧,来,承志,咱们等等吃饭。”
郭承志被郭鹏拉着,和许褚还有一群亲卫坐在一起,等着吃饭。
但是郭鹏说的话却让他十分在意。
不懂女人?
郭承志回想起自己成长历程中的那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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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奶奶,还有父亲后来纳入家门的几位姨母,以及几个年幼的妹妹,剩下的就是家里的侍女了。
还有逢年过节家人团聚的时候能见到的一些女性长辈和同辈。
虽然之前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学校里学了一些女人的事情,然后他忽然对那些侍奉他的侍女的胸口特别感兴趣,但是很快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年轻侍女就被换成了中年妇女。
当时他还挺郁闷的。
再然后就是他被郭鹏带出了洛阳城,在广阔的天地里尽情奔驰,看到的都是天大地大,满眼都是新鲜东西,每天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倒也无暇关注女人。
现在郭鹏一提起这个事情,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好像的确不曾有什么和家人无关的女人存在,他当然也不会懂什么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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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什么是女人呢?
郭承志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他终究没有帮郭鹏解决曹兰的事情,还差点引火烧身,被曹兰连带针对。
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解决掉了。
一天之后,郭鹏亲自烤了一些肉串带去给曹兰吃,低声下气的给她赔罪,又让她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阵,这才算是让她心里的那口气出来了。
死疙瘩揭开了,曹兰没那么生气了,危机解除。
女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有时候来的快,来势汹汹,可去的也快,嗖的一下就去了,没什么波折。
关键是对症下药。
看到郭鹏又和曹兰谈笑风生起来,郭承志十分惊奇,趁着郭鹏外出方便的时候和郭鹏说起这件事情。
“大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大母忽然又和您说话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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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郭鹏苦笑一阵,撩起自己的衣袖子,让郭承志看着自己手臂上一块青一块紫的指甲印:“你大母的指甲专门修过,掐起来真疼啊,还掐了好长时间,我记着当年和叛军打仗的时候中箭受伤都没那么疼,这女人也是够狠心的,下手那么凶……”
郭鹏忍不住的吐槽。
“………………”
郭承志满脸震惊。
“怎么,以为你大母就真的没有脾气?那是对你,不是对我。”
郭鹏摇了摇头:“承志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没经历过这些,你还不懂女人,等你结了婚之后,尤其是纳妾之后,基本上就能明白大父现在的处境了。”
郭瑾的眼角抽搐着。
“结了婚……就会被掐吗?还会被掐的那么惨?不会吧?女子不都是贤良淑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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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郭鹏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好像让郭承志产生了一些误解,忙说道:“不是这样的,大父的意思是说,等你结了婚,和你的妻子一起生活到大父大母这个年纪,你就能体会到大父的感受了。”
“难以想象……”
郭承志的眼中闪烁着迷茫的色彩。
他是真的完全不懂。